9月10日
九月上旬,北京的暑气还没完全消退。
王唯一的生日在教师节这天,公寓里所有人都记得——不是因为日子好记,是因为每年这个时候,王唯一都会提前一周开始念叨:“别给我过生日,真的别过,太麻烦了。”
然后每年都会被轰轰烈烈地过一场。
今年也不例外。
——
9月5日,距离生日还有5天。
柳玹北盘腿坐在三楼公共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个平板,香芋紫的长发铺了半边沙发。
她咬着笔帽,盯着屏幕上的蛋糕设计图,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行,”她划掉一张图,“太甜了,唯一哥不喜欢甜食。”
“他是不擅长做甜品,”吕猫猫窝在对面,灰发黑发根,冰蓝色美瞳后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不代表他不喜欢吃。上次我买的提拉米苏,他吃了三块。”
“那是给你面子。”柳玹北又划掉一张,“而且提拉米苏不算特别甜。”
吕猫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柳玹北诚实地说,“我只会做甜品,但我不太会挑甜品。给唯一哥挑,压力太大了。”
吕猫猫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北梦知道。”
“啊?”
“他唯一哥的发小,他能不知道?”
柳玹北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北梦——!”
二楼传来懒洋洋的回应:“干嘛——!”
“上来!有重要的事!”
两分钟后,北梦顶着那头暹罗猫似的渐变白发晃悠上来,黑紫色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左耳的夸张耳饰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他昨晚又去酒吧了,这会儿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什么事?”他一屁股坐到柳玹北旁边,翘起二郎腿,“我困着呢。”
“唯一哥喜欢吃什么蛋糕?”
北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
他想了想:“他喜欢芝士蛋糕。不要太甜的那种,稍微带点酸。还有,他喜欢咖啡味的,但不要那种齁甜的咖啡味,要苦一点的。”
柳玹北飞快地记下来。
“还有,”北梦补充,“他其实挺喜欢水果的,尤其是莓果类。但别给他搞那种罐头水果,他嘴挑。”
吕猫猫在一边幽幽地说:“你倒是了解。”
“废话,”北梦理直气壮,“我跟他从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
9月7日,距离生日还有3天。
白起在厨房里切水果。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金色的头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手边的案板上,芒果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这是在干嘛?”花盛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黑长发发尾的蓝色挑染在逆光里若隐若现。
他难得出门——准确说是难得从房间里出来——这会儿倚着门框,褐色的瞳孔里带着点好奇。
“准备生日当天的水果拼盘。”白起头也不回,“提前切好冻起来,当天解冻,形状不会变。”
花盛世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嗯。”
“提前三天切水果就为了保持形状?”
“嗯。”
花盛世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左右脑互搏的毛病今天没犯?”
白起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没有。今天左边脑子赢了。”
花盛世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之后,他凑过来看了看案板上的芒果,忽然说:“唯一哥生日,你们打算送什么?”
白起想了想:“我打算写幅字送他。”
“什么内容?”
“还没想好。”白起又低下头切水果,“可能是‘天道酬勤’,可能是‘上善若水’。看他最近缺什么。”
“他缺觉。”花盛世真诚地说,“每天第一个起最后一个睡,给全公寓做饭,还帮所有人收拾烂摊子。你写个‘早点睡觉’给他。”
白起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
——
9月9日,生日前夜。
林彪今天下班特别早。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副崭新的扑克牌,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唯一哥生日,”他宣布,“今晚咱们提前打牌庆祝一下!”
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柳玹北:“……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林彪理直气壮:“当然有!打完牌就是明天了,明天就是他生日,所以今晚打牌就是提前庆祝!”
吕猫猫:“你这逻辑……”
“东北保安团的逻辑!”林彪把牌往桌上一拍,“来不来?”
“来。”北梦第一个响应,从沙发上弹起来,“好久没虐你了。”
林彪瞪眼:“谁虐谁还不一定呢!”
五分钟后,茶几旁围了一圈人。
柳玹北被迫放下平板,吕猫猫被拽过来凑数,北梦摩拳擦掌,林彪一脸自信。
花盛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端着杯茶坐在一边看热闹。
“你不来?”林彪问。
“我观战。”花盛世笑眯眯地说,“顺便学习一下林团长的牌技。”
“学就对了!”
第一局开始。
十分钟后。
林彪:“……这不对啊。”
北梦:“怎么不对?”
林彪:“我牌怎么这么烂?”
柳玹北:“因为你洗的牌。”
林彪:“……我再洗一次!”
第二局开始。
又十分钟后。
吕猫猫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对王:“赢了。”
林彪盯着自己的牌,陷入沉思。
花盛世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学到了。”
林彪抬头瞪他:“你学什么了?”
“学到了一件事,”花盛世放下茶杯,“林团长牌技一坨这件事,不是传闻,是纪实文学。”
林彪:“……再来!”
第三局开始前,王唯一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黑发发顶那撮天生的白毛被灯光照得显眼,灰眼睛里带着点无奈的笑:“你们小点声,隔壁能听见。”
“唯一哥!”林彪立刻招手,“来一起打!”
“不了,”王唯一笑了笑,“我在熬汤,明天喝的。”
他说完又缩回厨房,不一会儿传来锅盖碰锅沿的轻响。
柳玹北看着厨房的方向,忽然说:“他明天会不会又要说‘别给我过生日’?”
“会。”北梦说,“每年都说。”
“然后呢?”
“然后每年都被我们过。”
柳玹北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牌。
——
9月10日,生日当天。
早上七点,王唯一准时下楼。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辰落鸣站在料理台前,系着条围裙,正在煎什么东西。
他今天没戴那副平光眼镜,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王唯一愣了一下:“你怎么在?”
“做早饭。”辰落鸣头也不回,“你今天生日,休息一天。”
王唯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辰落鸣抢先打断:“别说‘别给我过生日’这种话,说了也没用。”
王唯一无奈地笑了。
早饭很丰盛。
辰落鸣煎了蛋和培根,烤了吐司,还榨了新鲜的橙汁。
王唯一坐下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辰落鸣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常,“打开看看。”
王唯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裙。
深蓝色的棉布,口袋上绣着一只卡通小狗,小狗旁边有几个字:唯一饲养员。
王唯一看着那条围裙,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
“感谢你平时给所有人做饭。”辰落鸣喝了口橙汁,“也感谢你帮我照顾那些小动物。虽然咱们没养宠物,但你每次跟我去救助站帮忙,我都记得。”
王唯一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灰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谢谢。”
“不客气。”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唯一哥——!”
柳玹北第一个冲下来,长发还在身后飘着。
她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保鲜盒,砰地放到餐桌上。
“蛋糕!”她宣布,“我做的!芝士蛋糕!北梦说你喜欢这种!”
王唯一打开保鲜盒,一个卖相相当不错的芝士蛋糕露出来。
表面烤得微微焦黄,边缘整齐,甚至还有用莓果摆出的笑脸图案。
“你做的?”他有些惊讶。
“对啊,”柳玹北理直气壮,“我只会做甜品,不会做饭,所以做蛋糕正合适。你快尝尝!”
王唯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芝士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微微的酸,恰到好处的甜,饼底酥脆。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柳玹北眼睛一亮,脸上难得露出那种真正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紧接着,公寓里其他人陆续下楼了。
白起拿着一幅卷好的字,打开来是四个字:甘为人梯。
“这是夸你,”他说,“不是咒你。”
王唯一看着那四个字,又看看白起认真的表情,笑了:“我知道,谢谢。”
花盛世和吕猫猫一起下来的,两人手里各拿一个盒子。
花盛世送的是个保温杯——“知道你咖啡喝太多,换点茶喝。”
吕猫猫送的是个眼罩——“你黑眼圈太重了。”
林彪最后一个冲下来,手里举着那两副扑克牌。
“唯一哥!我送你一副牌!今晚咱们打牌庆祝!”
王唯一接过牌,笑着点头:“好,今晚陪你打。”
北梦站在人群最后,等所有人都送完了,才慢慢走过来。
他和王唯一对视了一眼。
“咱俩就不用送了吧,”北梦说,“我人在这儿就行。”
王唯一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嗯,你在就行。”
——
晚上,生日宴。
王唯一最后还是进了厨房。
“不行,”他说,“我实在受不了看你们做饭。”
其他人挤在厨房门口围观。
辰落鸣在切菜,动作熟练;白起在摆盘,讲究得要命;柳玹北在一边打下手,主要负责递东西和问“这个要不要洗”“那个放哪儿”。
北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唯一。”
“嗯?”
“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过生日吗?”
王唯一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微微扬起:“记得。你每次都把我生日礼物弄丢。”
“那不是弄丢,”北梦辩解,“那是帮你锻炼心理承受能力。”
“然后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把你的礼物也弄丢了。”
“……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记着呢。”
厨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饭菜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满满一桌子菜,有王唯一做的,也有辰落鸣做的,还有白起贡献的几道凉菜。
柳玹北的蛋糕被摆在正中央,周围用莓果围了一圈。
“许愿!”林彪起哄。
王唯一看着那个蛋糕,看着围坐在桌边的七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十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愿?”柳玹北问。
“说了就不灵了。”
“说嘛说嘛。”
王唯一笑着摇头,端起酒杯。
“谢谢大家。”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
——
深夜,十一点五十。
生日快结束了。
王唯一站在四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三环的车流依旧不息,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北梦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还不睡?”
“马上。”王唯一看着他,“你怎么也不睡?”
“陪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北梦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王唯一手里。
“正式的礼物。”他说,“刚才人多,没好意思给。”
王唯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表。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款式简洁大方,是他会喜欢的那种。
“你之前的表不是坏了吗,”北梦看着窗外,语气随意,“正好看见这块,觉得挺适合你。”
王唯一看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北梦。”
“嗯?”
“谢谢。”
北梦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零点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寓群里发来的消息。
柳玹北:唯一哥生日快乐!虽然已经过了但还是要再说一次!
林彪:明天继续打牌庆祝!
白起:生日快乐,那幅字记得挂起来。
辰落鸣:生日快乐,明天救助站有只猫要拆线,你要不要来?
花盛世:唯一哥生日快乐,顺便提醒一下北梦,唯一刚刚在群里发了你小时候的照片。
吕猫猫:生日快乐。(以及北梦照片我存了)
王唯一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北梦。
北梦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逐渐僵硬。
“王唯一——!你什么时候有我穿开裆裤的照片——!”
王唯一笑着往回走,声音飘过来:
“记着呢,从小记到大。”
四楼的落地窗外,北京的夜色依旧灯火通明。
而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生日刚刚过去,新的日子刚刚开始。
——
生日快乐,唯一哥。
作者碎碎念:
喜欢唯一哥的新围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