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多,白起下楼倒水。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个小花园,月光下能看见那些盆栽的轮廓。
王唯一的多肉,柳玹北的幽灵兰花,还有几盆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喷壶放在墙角,水桶倒扣在地上,是他下午收拾完没收起来的。
他看着那些东西,站着没动。
“还不睡?”
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起回头,看见柳玹北站在楼梯口。
她披着件黑色的外套,紫色的长发披散着,左手上的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倒水。”他说。
“倒完了?”
“完了。”
柳玹北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她也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写的那个,你看了?”
白起沉默了两秒:“看了。”
“怎么样?”
白起没回答。
柳玹北转头看他,玫粉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有点诡异,但表情是认真的。
“写得不好吗?”
“不是。”白起说,“写得太好了。”
柳玹北愣了一下。
“好到——”白起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柳玹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柳玹北突然开口:“我写那个,是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老是一个人坐着。”她顿了顿,“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凌晨五点。我都撞见过。”
白起没说话。
“我问过唯一哥,他说你一直这样。”柳玹北说,“他刚搬进来那年你就这样,后来大家一个个搬进来,你还是这样。”
她转头看他:“你以前也这样吗?”
白起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金发上,颜色变得很浅,像是褪了色。
“以前,”他说,“更严重。”
“多严重?”
“整夜不睡。”
柳玹北没说话。
“那时候我刚毕业,”白起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爸说,既然你不愿意回家,那就在外面试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如果你还写不出名堂,就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写。”白起说,“每天写,写很多,写到半夜,写到天亮,写到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柳玹北看着他。
“后来有一天,”白起说,“我发现自己写的那些字,和机器写的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横平竖直,起笔收笔,每一笔都对,但加起来——什么都不是。”
柳玹北没说话。
“那之后我就不太睡得着了。”白起说,“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字。它们问我,你在写什么?你写我们干嘛?你写了我们,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我回答不了。”
柳玹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写同人文吗?”
白起转头看她。
“因为现实太没意思了。”柳玹北说,“现实里的人,做的事,说的话,都太没意思了。我想让他们有意思一点。哪怕只是在纸上。”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很蠢。写那些东西,没人看,没人懂,有什么用?但我写的时候开心。”
她看着白起:“我写你,也是因为开心。”
白起看着她。
“你这个人,”柳玹北说,“太有意思了。明明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想要。明明什么都不想要,却还在这里,每天六点半起床,练字,上班,帮我们照顾花。”
她笑了一下,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奇怪,但又很真实。
“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白起没说话。
“叫活着。”柳玹北说,“不管你觉得自己在干嘛,你就是在活着。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白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呢?”
柳玹北愣了一下。
“你手上的绷带,”白起看着她的左手,“是为什么?”
柳玹北的笑容顿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都照得很白。
窗外的风摇动着树枝,影子在地上晃动。
“那不一样。”柳玹北说。
“哪里不一样?”
柳玹北没回答。
白起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他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柳玹北愣住。
月光下,她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笑,是真的笑,笑到肩膀抖起来,紫色的长发跟着晃动。
“白起,”她说,“你他妈真是个好人。”
白起没说话。
柳玹北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她说,“睡觉去吧。明天早上你还要起来练字呢。”
说完她转身,往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那篇小说,结尾我改了。”
“改成什么了?”
“改成——”柳玹北想了想,“男主最后睡着了。女主早上醒来,发现他还在睡,睡得很沉。她没有叫醒他,自己去厨房做了早饭。”
她顿了顿:“就这些。”
白起点点头。
柳玹北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远了。
白起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月光。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然后他也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白起准时起床。
他洗漱完下楼,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王唯一已经在忙了。
“早。”白起说。
“早。”王唯一回头看了他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白起想了想。
“还好。”他说。
王唯一笑了,眼睛弯起来:“那就好。”
白起走到窗边,推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
喷壶还在老地方,他拿起来,开始给那些植物浇水。
王唯一的多肉,柳玹北的幽灵兰花,还有那几盆他叫不上名字的。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他浇完水,把喷壶放回原处,直起身。
二楼传来一阵响动,是林彪起床了,走路咚咚咚的。
紧接着是北梦的声音,喊着“你他妈轻点”。
然后是柳玹北掉在地上的声音,再然后是花盛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吕猫猫冷冷地接了句什么。
白起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风吹过来,他的金发有几缕散落,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理,就那么站着。
“白起!”
柳玹北从三楼阳台探出头,紫色的长发垂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早饭吃什么?”
白起抬头看她。
“粥。”他说。
“就粥?”
“还有咸菜。”
柳玹北撇了撇嘴,缩回去了。
白起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花。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每一片叶子都泛着光。
他想起昨天柳玹北写的那句话:
“所以这不是失败。至少,不完全失败。”
他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王唯一正往桌上端粥。
林彪已经坐好了,手里攥着筷子。
北梦在回消息,花盛世和吕猫猫并肩走下来,柳玹北披着外套从三楼冲下来,紫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开饭了。”王唯一说。
白起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面前的粥冒着热气,咸菜在小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筷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作者碎碎念:
咱小北是虚无主义来着(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