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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圣灵的血锈(上)

伪装围猎

圣灵康复中心在圣保罗西郊,一座掩藏在茂密雨林边缘的白色建筑。从远处看,它像座宁静的修道院——尖顶、彩色玻璃、修剪整齐的草坪。但靠近了,能看见围墙顶端盘绕的带刺电网,和墙根隐蔽处的监控探头,像藏在花瓣下的毒刺。

我们伏在雨林边缘的灌木丛里,湿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蚊虫在耳边嗡鸣。杰克的朋友——那个开锁专家,叫“蜘蛛”的瘦小男人——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围墙内的动静。

“四个巡逻,两人一组,每十五分钟交叉一次。”蜘蛛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葡萄牙语口音,“正门两个固定岗,有金属探测器。侧门锁死了,但通风管道在东北角,通地下室。不过管道有红外感应,触发警报。”

“有办法进去吗?”我问。

蜘蛛瞥了眼我的轮椅,摇头。

“你这样的,进不去。管道太窄,轮椅更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硬闯正门,或者……”他顿了顿,“从垃圾通道进去。每天凌晨四点,垃圾车会来收医疗废物。通道在后院,有门,但只有内部人员有卡。而且垃圾通道连着焚化炉,温度很高,你们得在垃圾车来之前出来,否则会被活活烤死。”

“医疗废物……”清越喃喃,“那陈念她……”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在特殊监护区。”蜘蛛调出手机里的建筑平面图——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但很详细,“地下室三层,B3区,标注是‘特殊样本存放与处理’。但那里安保最强,需要三重生物验证:指纹、虹膜、声纹。而且一旦触发警报,整个区域会立刻封锁,释放麻醉气体。”

“样本存放……”清越的声音在抖。

“对,你们的朋友,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样本’。”蜘蛛收起手机,看向我们,“现在,还去吗?”

“去。”我说。

“好,那我负责搞定垃圾通道的门锁。但进去之后,我帮不了你们。里面的安保,你们自己解决。”蜘蛛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小装置,“这是信号干扰器,能暂时屏蔽监控和红外感应,但只有五分钟。这是电子开锁器,能破解大部分电子锁,但遇到高级加密的需要时间。还有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强效镇痛剂,能让你暂时感觉不到腿疼,但药效过了会更疼。而且会影响判断力,慎用。”

我接过注射器,没犹豫,扎进大腿。液体注入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注射点扩散,迅速蔓延到整条腿。然后,疼痛消失了。不是减轻,是彻底消失。像这条腿突然不属于我了。

但同时,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心跳加速,耳中有持续的高频鸣响。

副作用开始了。

“清越,你留在外面接应。”我说。

“不,我跟你一起进去。”

“里面太危险,我一个人目标小——”

“陈念认得我。”她打断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裴渝的腺体在她身体里待过,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我能找到她,比你快。而且,如果她……状态不好,需要人安抚。你不行,哥,你现在连自己都安抚不了。”

她说得对。

注射镇痛剂后,我的意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模糊,听什么都遥远。这种状态,别说救人,自己能不摔倒就不错了。

“那就一起。”我最终说。

蜘蛛看了看我们,摇头。

“疯子。”他嘟囔一句,开始检查装备,“垃圾车三点五十到,四点准时开进通道卸货。我们三点半行动,从雨林绕到后院。记住,你们只有二十分钟——从进入通道,到找到人,到撤出来。二十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必须出来。否则垃圾车启动压缩装置,你们会被压成肉饼,然后送进焚化炉。”

“明白。”我说。

“还有,如果被抓,别说认识我。我会在外面等,但只等到四点二十。过时不候。”

“成交。”

我们趴在灌木丛里,等待。

时间在闷热和蚊虫叮咬中缓慢爬行。远处,康复中心的灯火在夜色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的眼睛,偶尔有巡逻的手电光柱扫过围墙,又熄灭。

凌晨三点二十分,蜘蛛打了个手势。

行动。

清越推着我的轮椅,蜘蛛在前面开路,我们在雨林的掩护下,绕到康复中心的后院。垃圾通道在一堵矮墙后,铁门紧闭,上面有电子锁。蜘蛛拿出开锁器,贴在锁上,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三十秒,锁开了。

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空气里有浓烈的消毒水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像停尸房和垃圾场的结合体。通道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滴着不明液体。

“我在外面把风。”蜘蛛说,“记住,二十分钟。”

清越推着我进入通道,门在身后关上,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轮椅扶手上蜘蛛给的小手电,投出一束微弱的光柱,照亮前方几米。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清越用力推着轮椅,轮子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我咬紧牙关,抓住扶手,防止后仰摔倒。

越往下,气味越刺鼻。开始是腐败的食物和医疗废料的味道,接着是……福尔马林,和某种更甜的、像熟透水果腐败的气味。那是死亡的气味。

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有“危险,严禁入内”的警示牌。门没锁,推开,后面是个巨大的处理间。

手电光扫过,我看见了地狱。

成堆的黄色医疗垃圾袋,有些破了,露出里面用过的针管、纱布、甚至……残缺的人体组织。几个巨大的不锈钢容器,标签上写着“高危生物废料”。墙角有几个透明的密封箱,里面泡着各种器官——肾脏、肝脏、甚至……腺体。在福尔马林液里缓慢浮沉,像沉睡的水母。

清越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别看。”我说。

但她没法不看。手电光扫过其中一个密封箱时,她僵住了。

箱子里,泡着一颗完整的腺体。

银色的,即使在福尔马林液里,也泛着微弱的生物荧光。

是Enigma的腺体。

旁边贴着标签,手写,字迹潦草:

ES-02 | 腺体摘除样本 | 存活状态:已终止

陈念的腺体。

她被摘除了。

还活着吗?如果腺体被摘了,人还能活吗?

理论上,腺体是第二性别器官,不是维持生命的必须。但Enigma的腺体不同,它和神经系统深度绑定,强行摘除,死亡率极高。即使活下来,也会变成植物人,或者……

“哥……”清越的声音在抖,“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我咬牙,“但得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穿过处理间,推开另一扇门,进入一条干净的走廊。这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墙壁是雪白的,地面是防滑地胶,空气里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但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两侧是房间,门上有观察窗。我们一间间看过去。

第一间,空病房。

第二间,堆着医疗器材。

第三间……

清越停住了。

手电光透过观察窗,照在房间里。

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人。很瘦,盖着白被单,头发枯黄,像干草。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微弱但稳定。

是陈念。

她还活着。

但她的后颈,包着厚厚的纱布,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腺体摘除的伤口。

“陈念……”清越哽咽,伸手去推门。

门锁着。

我拿出电子开锁器,贴在锁上。进度条缓慢移动,但门上的红灯突然亮了,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是生物锁,开锁器解不了。

“需要指纹或虹膜。”我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个护士站,亮着灯,但没人。“得找人‘借’。”

“我去。”清越说。

“小心。”

她猫腰靠近护士站,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闪进去。几秒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门禁卡。

“值班护士睡着了,卡在桌上。”

她把卡贴在感应器上,绿灯亮起,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们冲进去。

房间里很冷,像太平间。陈念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呼吸微弱。监护仪显示她的生命体征很弱,但还在坚持。

“陈念?”清越轻声叫她,握住她的手。

很冷,像冰块。

陈念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

眼睛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距,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清越,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

“裴……裴渝……哥哥?”

她认错人了。

把清越认成了裴渝。

是腺体摘除后的记忆混乱,还是……裴渝的腺体在清越体内,让陈念产生了错觉?

“我是清越,樊清越。”清越握紧她的手,“裴渝的……妹妹。他让我们来救你。”

“裴渝……”陈念重复这个名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他死了……我知道……大火……他把我推出去……自己没出来……”

“他还活着,在你心里。”清越擦掉她的眼泪,“现在,我们要带你走。你能动吗?”

陈念试着抬起手,但手指只是轻微颤抖,根本抬不起来。她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得不成样子。

“腺体……没了……”她喃喃,“他们……拿走了……说我是……失败品……要回收……”

“谁拿走的?‘医生’?”

陈念点头,眼神里充满恐惧。

“他说……要给我的腺体……找个新家……给一个……更完美的人……”

“疯子。”清越咬牙,看向我,“哥,她动不了,得用轮椅。但我们的轮椅太小,带不了两个人。”

我看着陈念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眼时间。

三点四十五分。

还剩十五分钟。

“扶她起来,我背她。”我说。

“可你的腿——”

“打了镇痛剂,没感觉。”我咬牙,从轮椅上站起来。腿像两根木桩,没有知觉,但能支撑重量。我弯下腰,清越把陈念扶到我背上。她很轻,轻得像一具空壳,但背起来时,我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走。”

清越推着空轮椅,我背着陈念,我们冲出房间,沿着来路往回跑。不,是踉跄。我的腿没有知觉,全靠手臂和清越的支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倒。

陈念在我背上,很安静,只是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呻吟,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腺体摘除的伤口,一定很疼。

但更疼的,是知道自己的腺体,成了别人的收藏品。

我们冲回处理间,冲进垃圾通道。上坡比下坡更难,轮椅在湿滑的地面上不断打滑,我背着陈念,每一步都像在爬山。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

三点五十分。

还剩十分钟。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蜘蛛等在门后,看见我们,立刻开门。

“快!垃圾车要来了!”

我们冲出通道,回到雨林边缘。远处,垃圾车的引擎声已经能听见了,车灯划破夜色,正朝这边驶来。

“这边!”蜘蛛带着我们,钻进雨林深处,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

垃圾车驶进后院,停在了通道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下车,开始操作。我们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打开通道,启动压缩装置。巨大的轰鸣声在夜色里回荡,像巨兽的咀嚼。

如果我们在里面,现在已经是肉泥了。

“得离开这里,他们很快会发现陈念不见了。”蜘蛛低声说。

“车呢?”我问。

“在路边,但你们三个,坐不下。而且你的腿——”他看了眼我背上的陈念,和我明显不自然的站姿,“撑不了多久。”

“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说。”清越说。

我们跟着蜘蛛,在雨林里穿行,绕到康复中心侧面的一条土路。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厢型车,车窗贴了深色膜。

“上车。”

我们把陈念放在后座,我坐进去,清越坐在旁边。蜘蛛发动车子,驶上土路,很快汇入主路,朝着市区方向疾驰。

窗外,康复中心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逃出来了。

但陈念的情况很糟。

她开始发烧,身体不停发抖,呼吸变得急促。摘除腺体的伤口在渗血,很快浸透了纱布。清越用急救包给她重新包扎,但血止不住。

“得去医院。”她说。

“不能去正规医院。”蜘蛛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但我知道个地方,地下诊所,医生嘴严,不问来历。但贵,而且不保证能救活。”

“去。”我说。

车子在市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破败的街区。蜘蛛带我们进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敲开三楼的一扇铁门。

开门的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穿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拿着酒瓶。看见我们,他皱眉。

“又是麻烦?”

“大麻烦。”蜘蛛说,“腺体摘除,伤口感染,高烧。能救吗?”

男人——医生——走过来,检查陈念的状况,翻看她的瞳孔,又揭开纱布看了眼伤口。

“Enigma腺体摘除……谁干的?手法这么糙,像屠夫。”

“能救吗?”清越问。

“能,但得截肢。”医生说。

“什么?”

“感染已经进入脊椎了,不截掉下半身,感染会扩散到全身,死得更快。”医生喝了口酒,“而且,她失血太多,需要输血。但Enigma的血型很特殊,我这里没有库存。你们谁是Enigma?或者亲属?”

“我是她哥哥。”我说。

“同父同母?”

“不是,但我们都是潘多拉项目的实验体,腺体同源。”

医生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那行,抽你的血。但你的状态也不怎么样,抽多了,你可能会死。”

“抽。”我说。

“哥!”清越抓住我的手。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我欠她的。欠裴渝的。”

医生准备了输血设备,针头扎进我手臂时,我只感觉到轻微的刺痛。镇痛剂的药效还在,连疼痛都变得遥远。

血液从我的身体,流进陈念的身体。

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

但我的视野,开始变暗。

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响。

“够了。”医生说,拔出针头,“再抽你就没了。”

他给陈念做了紧急清创,又注射了强效抗生素。然后开始准备截肢手术——简陋的手术台,生锈的器械,连无影灯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

“你们出去等。”他说。

“我要留下。”清越说。

“随你,但别碍事。”

我坐在外面的破沙发上,看着关闭的手术室门。失血加上镇痛剂的副作用,让我浑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我不能睡,我得等,等陈念活下来。

蜘蛛坐在我对面,点了支烟。

“你们到底什么人?”他问。

“逃命的人。”

“逃谁的命?”

“所有人的。”我说,“那些想把我们变成实验体的人,想把我们变成武器的人,想把我们变成收藏品的人。”

蜘蛛沉默地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像幽灵。

“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他最终说,“被世界遗弃,被命运碾碎,但还咬着牙,想从地狱里爬出来。但大多数人,爬不出来。地狱的出口,只对死人开放。”

“那我们就死着出去。”我说。

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

“疯子。”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天快亮时,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上全是血,脸上是疲惫。

“活了。”他说,“但下半身没了,从腰椎以下全截了。而且因为感染伤了神经,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植物人,最好的情况。”

植物人。

但至少,活着。

“谢谢。”我说。

“别谢,给钱。”他伸出手,“手术费,药费,还有封口费。五十万雷亚尔,现金。”

我们没那么多钱。

蜘蛛看了我一眼,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医生。

“这里面有二十万,剩下的欠着。别讨价还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接过卡。

“一周内,付清剩下的。否则,我把你们全卖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我们,和手术室里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孩。

清越走出来,眼睛红肿,但没哭。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哥,我们带她走。带她离开巴西,找个安静的地方,照顾她一辈子。”

“好。”我说。

“可钱……”

“我有办法。”蜘蛛说,“杰克欠我个人情,他可以安排你们离开巴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之后的事,我不管了。这次,我真的帮到头了。”

“够了。”我说,“谢谢。”

“不用谢。”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也只是……在还债。还很多年前,欠一个像你们一样的人的债。”

他走了,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三天后,到这个码头,有船去阿根廷。之后怎么走,你们自己安排。”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和手术室里沉睡的陈念。

窗外的天亮了,圣保罗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声,人声,又开始喧嚣。

但这一切,都和我们无关了。

我们找到了陈念。

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的腿废了,腺体废了,现在连血都快流干了。

陈念再也站不起来了,甚至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裴渝的腺体,在清越体内,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让她崩溃。

但我们还活着。

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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