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码头,废弃盐仓如巨兽伏于夜色。
风杳独自前来,未带一兵一卒。她按剑立于仓门,月光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杆不肯倒下的枪。
戌时三刻,铁门“吱呀”开启。
明瑞缓步而出,白衣染尘,左臂仍缠绷带。他身后空无一人。
“你竟真敢来。”风杳冷笑,“不怕我把你交给皇帝?”
“你若想交,早在茶楼就动手了。”他走近,递过一只油纸包,“吃点东西?你赶了一天路。”
风杳没接,只问:“贡品箱被换三箱,你知道是哪三箱?”
“东二、中五、西一。”他答得干脆,“装的是硝石、硫磺和引信——皇后想借你之手,把火药送进皇宫,再诬我私藏军械,由此便可光明正大置我于死地。”
“那你让我来此,是为调虎离山?”
“不。”他摇头,忽然压低声音,“是为让你亲眼看看,皇后有多疯。”
他指向盐仓深处。风杳随他走入,只见数十口大缸盛满黑水,水面浮着油花。明瑞取火折一点——轰然爆燃!
烈焰冲顶,热浪扑面。
“这是……”
“火油。”他神色凝重,“皇后从海外购得配方,已在西苑地底囤积千缸。一旦点燃,半个渊都化为火海。”
风杳心头一沉:“她为何要毁自己的都城?”
“因为皇帝病危,七皇子余党欲拥立幼子。她若不能掌权,宁可玉石俱焚。”
他望向她,“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今夜子时,以钦差身份求见皇后,献上‘贺礼’。我会让卫林假扮贡使,趁机在礼单夹层塞入火油分布图。你只需拖延她半炷香。”
“若她识破?”
“那你就当场揭发她勾结三公主、谋害太子、私制火器。”他眼中寒光乍现,“让她在群臣面前,自乱阵脚。”
风杳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阿茹娜身边的老仆,袖有凤阁鹰纹。你的人里,有她的耳目。”
明瑞蹙眉:“我会查。”
就在此时,盐仓外马蹄声急。火把如龙,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太子殿下!”老者高声喝道,“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回宫!”
又是“影龙”!
明瑞脸色微变:“他们怎会找到这里?”
风杳猛地拽他躲至盐堆后:“你的人里有叛徒。”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窗而入,直射明瑞后心!风杳挥剑格挡,火星四溅。
“走!”她推他,“从后巷水道走!我在前面引开他们!”
明瑞却反手扣住她手腕:“一起走。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断后。”
两人翻窗跃入窄巷。身后追兵如潮。
可刚奔出百步,前方巷口火把骤亮——阿茹娜的老仆赫然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凤阁死士!
老仆缓缓掀开面皮,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风杳眸光一凛:“柳萧?你不是已被革职下狱?”
“前兵部侍郎,柳萧。”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狱中不过暂避风头。如今,该清账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卷纸册:“多谢你让那孩子带出这份账册——皇后正愁上哪找。”
风杳冷笑:“你拿走的,是抄本。”
柳萧神色微滞,随即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刀光映月,杀机四伏。明瑞忽然低语:“往东跑。”
风杳一愣:“可东边……是皇城禁地!”
明瑞却已拉她冲向东巷,边跑边喊:“信我一次,阿鸢!”
身后追兵紧逼,前方宫墙高耸。而墙内,正是皇后寝宫——西苑。风杳终于明白他的计划:不是逃,是攻!
就在他们跃上墙头刹那,一支鸣镝撕裂夜空——紧接着,苍狼部的狼嚎号角,自渊都北门方向滚滚而来!
三短一长——那是明瑞与阿勒坦约定的信号:事急,提前动手。
风杳心头一震。阿勒坦竟真的来了!
可明瑞却脚步微顿,望向号角来处,眼中闪过一丝疑云。——这信号,本该在子时之后才响。
墙下,柳萧仰头冷笑:“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等您多时了。”
宫墙之内,火油暗藏;宫墙之外,铁骑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