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裹着褪色的狼皮袄,赤足站在驿馆院中,北境风霜刻在她眉骨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叶知秋站在她身旁,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浑河的泥沙。她压低声音道:“我在浑河渡口遭马贼围船,眼看要沉——是她带人从芦苇荡杀出。后来她说,她是替明瑞送信来的。”
风杳走近,少女立刻抬头,眼中闪着光:“明瑞哥哥冒着风雪单骑入我族圣帐,与我兄长割掌为誓。他说:‘持此玉者,如我亲临。若我负约,天诛地灭。’”
她声音微颤:“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当年救我的那位姐姐的东西!”
风杳心头一震。
她当然知道那枚玉佩意味着什么。
“我就跪下求兄长:‘让我去!只有我,才配把恩人的信带回去!’”女孩挺直脊背,小脸冻得发青,却倔强地仰着头。
风杳静静看着她,仿佛又见那个蜷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却一声不哭的小女孩。“我叫阿茹娜,草原上,是‘光明’的意思。我哥哥是阿勒坦。”
叶知秋低声道:“将军,她说,苍狼部内部已分裂。主战派要联合皇后南侵,但阿勒坦反对,他想见您。”
“你哥哥为何信我?”
“因为……”孩子忽然开口,眼中闪着异样光芒,“哥哥信明瑞哥哥,而明瑞哥哥说,您是唯一一个不会骗他的人。”
当晚,风杳召风瑾,取出账册副本:“你把这交给阿茹娜,让她转交阿勒坦。告诉他:若苍狼部愿助我夺回火器图真本,坤宁国愿开放北境三城通商,并承认其自治。”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院中那道瘦小身影:“让她留下。明瑞母后的遗物上有萨满密文,非其族人不能识——真图若现,需她血脉为引。”
风瑾持册退下。
次日清晨,风杳率三十车“贺礼”出驿馆。阿茹娜随行,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中。
车队行至城门,忽见一骑手持明瑞私印令牌飞驰而来。
“太子殿下急令!”密使递上锦囊,“请将军务必在入宫前拆阅。”
风杳接过,策马转入僻静街角才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地图,标记着西市码头一处废弃盐仓,旁注:
“戌时三刻,我在那里等你。别带兵,别信贡品箱——皇后已派人替换其中三箱。另,阿茹娜可信,但防她身边老仆。”
风杳合上地图,望向车队末尾。
阿茹娜正与一名灰衣老仆分食干粮。那老仆低着头,袖口露出一截刺青——凤阁鹰纹。
她眯起眼。皇后的人,竟已混进孩子身边。
而此刻,渊都东宫。
明瑞立于窗前,手中把玩一枚烧焦的银护腕。身后,卫林低声禀报:“殿下,影龙已确认风将军出驿馆,正率贡车入宫。但……皇后调了三千禁军驻守西市,似已知晓盐仓之约。”
明瑞轻笑:“她当然知道。因为我让‘影龙’故意放走的消息。”
卫林愕然:“您……故意让她设伏?”
“不。”明瑞望向远方,“我是要她以为,我会在盐仓动手。而真正的战场——”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皇宫西苑,“在这里。”
他转身,眼中寒光如刃:“告诉阿勒坦,计划照旧。今夜,我要让皇后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火器,炸毁她自己的寝宫。”
风杳的车队在官道上扬起尘烟。明瑞的死士在暗巷中磨刀霍霍。而阿茹娜怀中的账册,正悄悄被老仆调换。
三方皆在布局,却不知,真正的棋手,早已不在棋盘之上。
袖中那包鸢尾花种随马蹄轻响,如心跳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