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边的灯亮了一夜。

沈一乔没走。

她靠在长椅上，看着梁叙站在池边的背影，看那道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姜谂早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啤酒瓶还握在手里，歪着头，嘴唇微微张着，像某种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但梁叙没有睡。

她一直站着。

看着那片水。

沈一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沈一乔“在想什么？”

梁叙没回答。

但她伸出手，指了指水面。

沈一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泳池中央，靠近那道缝的位置，水面上有一个极小的漩涡。

很小。

小得像错觉。

但它在转。

缓慢的、持续的转。

沈一乔“那是..”

梁叙“排水系统没开。”

梁叙的声音很平。

梁叙“也没有循环泵在工作。”

沈一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漩涡。

它在转。

一直在转。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清晨六点，祁绾月被手机震醒。

她摸过来看，是梁叙发的消息。

『来新校区，泳池』

就这几个字。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那个发卡还在。

她拿起它，放进口袋里。

七点半，祁绾月推开泳池的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

梁叙站在池边，沈一乔坐在长椅上，姜谂窝在沙发里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

祁绾月走过去，站在梁叙旁边。

顺着她的视线，她看见了那个漩涡。

很小。

但在转。

祁绾月“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叙“昨晚。”

祁绾月蹲下来，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梁叙。

祁绾月“下面有东西。”

梁叙“我知道。”

祁绾月“要下去吗？”

梁叙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水面。

八点十五分，季予薇到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杯热美式，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温柔笑容。

但看见那个漩涡的瞬间，那个笑容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梁叙看见了。

季予薇“这是..”

梁叙“在等你们。”

季予薇走到池边，蹲下来。

她看着那个漩涡，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梁叙。

季予薇“还有两个没到。”

梁叙“嗯。”

季予薇“要等她们吗？”

梁叙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门。

八点四十分，门被轻轻推开。

温羡婠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披着，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那种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却让人觉得有点远的妆。

她的目光扫过泳池里的每个人，在那个漩涡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走进来，走到池边，站在人群边缘。

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我来了”。

只是站着。

像在等什么。

梁叙看着她。

梁叙“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温羡婠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看不见底。

温羡婠“不知道。”

她说，声音很轻，很平。

温羡婠“但你叫了，我就来。”

姜谂在旁边轻嗤了一声。

姜谂“这么听话？”

温羡婠没看她。

她只是看着梁叙。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讨好，不是畏惧。

是一种..

梁叙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那个眼神里，有东西。

九点整，最后一个人到了。

兔娡站在门口。

她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没睡醒的浮肿。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知道什么。

兔娡“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梁叙看着她。

梁叙“过来。”

兔娡走过去，站在池边。

她也看见了那个漩涡。

很小。

但依旧在转。

兔娡“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梁叙环顾四周。

姜谂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池边。

祁绾月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季予薇站在梁叙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掉的美式。

沈一乔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

六个人。

都到了。

梁叙“你们都看见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梁叙“这个学校，从我们签下名字那天起，就不是普通的学校。”

梁叙“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埋了东西。”

梁叙“在游泳池，在图书馆，在温室，在钟楼，在医务室..”

梁叙“在每个我们以为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顿了顿。

梁叙“现在，那些东西开始浮上来了。”

安静。

只有那个漩涡在转。

轻轻的、持续的转。

#祁绾月“所以呢？”

祁绾月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祁绾月“我们要下去吗？”

梁叙看着她。

梁叙“你觉得呢？”

祁绾月歪了歪头。

#祁绾月“我觉得..”

她走到池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

凉凉的。

#祁绾月“这下面有我想知道的东西。”

她站起来，看着梁叙。

#祁绾月“所以我去。”

姜谂笑了一声。

姜谂“废话，你不去谁去？”

她走到池边，站在祁绾月旁边。

姜谂“我也去。”

季予薇放下那杯凉掉的美式。

季予薇“我的温室下面也有东西。”

她看着梁叙。

季予薇“如果这个泳池和那个是一样的..那我应该知道里面是什么。”

梁叙看着她。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温羡婠。

温羡婠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但她抬起头，对上梁叙的视线。

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是一种..

梁叙认出来了。

是“在”。

我在。

我会在。

梁叙“你呢？”

温羡婠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了。

温羡婠“我下去..”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温羡婠“不是因为我想知道下面有什么。”

温羡婠“是因为你们都要下去。”

安静了几秒。

姜谂挑了挑眉，没说话。

祁绾月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季予薇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

兔娡站在最后面，偷偷看了温羡婠一眼。

梁叙点了点头。

最后，她看向兔娡。

兔娡站在池边，手指还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躲。

兔娡“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

兔娡“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兔娡“但我..我也想下去。”

梁叙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审视。

是确认。

梁叙“你确定？”

兔娡深吸了一口气。

兔娡“确定。”

——

033.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