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木质的桌面上,映出浅浅的光晕。
竹筒敲在石头上,一下又一下。
沈一乔端起茶杯,又放下。
覃泠月坐在对面,低着头看菜单,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今天穿的那件灰色针织衫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比以前更分明了。
程卿卿在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穆清禾安安静静的坐着,手边放着一杯大麦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一乔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
梁叙的座位。
还没来。
程卿卿“她说不来了吗?”
程卿卿头也不抬的问。
沈一乔摇头。
沈一乔“没说。”
程卿卿“那就是有可能来。”
程卿卿把手机扣在桌上。
程卿卿“行,再等十分钟。”
穆清禾转过头,看了沈一乔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但沈一乔总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穆清禾“一乔。”
穆清禾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
穆清禾“在美国过得怎么样?”
沈一乔想了想才回答的。
沈一乔“还行。”
穆清禾“还行是什么意思?”
沈一乔“就是还行。”
穆清禾笑了,笑容和她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穆清禾“你还是这样。”
她说。
穆清禾“什么都不肯说。”
沈一乔没接话。
她能说什么?
说她三年里换了三个城市,两个专业,数不清的公寓?
说她在纽约的冬天一个人走过时代广场,看着那些闪烁的广告牌,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说她在洛杉矶的夏天认识了一些人,喝了一些酒,做了一些现在想起来毫无意义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
程卿卿突然开口。
程卿卿“对了,你们知道圣斐尔斯新校区的事吗?”
覃泠月抬起头。
穆清禾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动。
沈一乔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有点奇怪。
覃泠月“知道。”
覃泠月说,声音很平。
覃泠月“梁叙要去。”
程卿卿“不止梁叙。”
程卿卿翻了个白眼。
程卿卿“田柾国也去,金家那对双胞胎也去,姜家那个疯丫头也去,还有一堆人。”
沈一乔“你怎么知道?”
沈一乔问。
程卿卿“我家和姜家有合作。”
程卿卿耸了耸肩。
程卿卿“姜谂她妈上周来我家吃饭,饭桌上聊起来的。”
覃泠月低下头,继续看菜单。
穆清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一乔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包间里的空气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老朋友久别重逢的热络。
是另一种东西。
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你感觉得到。
门被推开。
沈一乔抬头。
梁叙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身打扮,炭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沈一乔看见了。
她眼下那点淡淡的青,比前天更深了一点。
程卿卿“来了?”
程卿卿挑眉。
程卿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梁叙没理她,走到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正好在沈一乔旁边。
沈一乔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一点外面的夜风和尾气味道。
沈一乔“新校区的事处理完了?”
沈一乔问。
梁叙“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是凉的。
她也没介意,就那样喝完了。
程卿卿看着她们俩,忽然笑了一声。
沈一乔“笑什么?”
沈一乔问。
程卿卿“没什么。”
程卿卿端起酒杯。
程卿卿“就是觉得,三年了,你们俩还是这样。”
沈一乔“哪样?”
沈一乔问。
程卿卿没回答,只是笑着喝酒。
穆清禾也笑了,那个笑和程卿卿的不一样,更淡,更温柔,但也更难懂。
覃泠月抬起头,看了沈一乔和梁叙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那个眼神太快了,快到沈一乔差点没抓住。
但她抓住了。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
沈一乔说不清是什么,但那种东西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程卿卿“点菜吧。”
程卿卿把菜单推了过来。
程卿卿“我快饿死了。”
菜一道道上来。
生鱼片,天妇罗,烤鳗鱼,茶碗蒸,还有一大碗味噌汤。
程卿卿开了瓶清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向沈一乔。
程卿卿“真不喝?”
沈一乔“不喝。”
程卿卿“那梁叙呢?”
梁叙摇头。
程卿卿撇了撇嘴。
程卿卿“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没意思。”
穆清禾端起酒杯。
穆清禾“我陪你喝。”
程卿卿眼睛一亮。
程卿卿“还是清禾好。”
覃泠月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数米粒。
沈一乔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初中的时候,覃泠月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吃东西很快,说话也很快,像一颗停不下来的小太阳。
现在这颗太阳,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沈一乔“泠月。”
沈一乔开口。
覃泠月抬起头。
沈一乔“你还好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程卿卿放下酒杯,穆清禾的目光落在覃泠月脸上。
覃泠月看着沈一乔,几秒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温柔,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覃泠月“挺好的。”
她说。
覃泠月“怎么了?”
沈一乔看着她。
那个笑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刻在脸上。
沈一乔“没什么。”
沈一乔“就是问问。”
覃泠月点点头,继续低头吃东西。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碎碎的,像玻璃渣。
梁叙放下茶杯。
梁叙“我听说。”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梁叙“沈家那边,最近在查一些事。”
沈一乔转头看她。
梁叙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沈一乔“什么事?”
沈一乔问。
梁叙“不知道。”
梁叙“但有人在查。”
沈一乔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前天到家时,继母那个过于热情的笑,大哥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父亲房间里彻夜亮着的灯。
沈一乔“沈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梁叙这才转头看她。
梁叙“确定?”
梁叙“确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程卿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啧”了一声。
#程卿卿“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打哑谜?
穆清禾笑了,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带了一点真的笑意。
穆清禾“卿卿,你还没习惯吗?”
#程卿卿“习惯个屁。”
程卿卿翻了个白眼。
#程卿卿“三年了,一回来就打哑谜,我看着就来气。”
沈一乔笑出声。
程卿卿就是这点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永远是最先跳脚的那个,也永远是让气氛活过来的那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