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乔“行行行，不打哑谜了。”

沈一乔端起茶杯。

沈一乔“喝酒。”

程卿卿瞪她。

程卿卿“你不是不喝吗？”

沈一乔“以茶代酒。”

程卿卿“没意思。”

但程卿卿还是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覃泠月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穆清禾也举杯。

梁叙没动，但沈一乔知道她在看。

看她们每个人。

像在看一盘棋。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那盏纸灯笼还亮着，画在上面的鱼在风里轻轻晃动。

程卿卿喝得有点多，脸微红，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

程卿卿“下、下次..换个地方..这家清酒不够劲..”

穆清禾扶着她。

穆清禾“行，下次你选地方。”

覃泠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照得更清楚了。

梁叙接了个电话，走到巷子口去。

沈一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路灯把梁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标点。

几分钟后，梁叙走了回来。

沈一乔“有事？”

沈一乔问。

梁叙“没。”

梁叙把手机收进口袋。

梁叙“工地的事。”

沈一乔“这么晚还施工？”

梁叙“不是施工，是有人潜进去了。”

沈一乔一愣。

梁叙看着她，那个眼神沈一乔读不懂。

梁叙“姜谂。”

梁叙“大半夜跑去游泳馆，说要试水。”

沈一乔沉默了几秒。

沈一乔“她脑子有问题？”

梁叙“也许吧。”

程卿卿在旁边听见了，突然笑出声。

程卿卿“姜谂？那个疯丫头？她去试水？试什么水？试她会不会被淹死？”

穆清禾轻轻拍了她一下。

#穆清禾“别乱说。”

程卿卿“我没乱说。”

程卿卿晃了晃脑袋。

程卿卿“她那个人，本来就疯。”

覃泠月抬起头。

覃泠月“她没事吧？”

梁叙“没事。”

梁叙“金旻奎跟着，淹不死。”

沈一乔看着梁叙。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们也是这样。

一群人，站在某个地方，说着谁谁谁的事。

那时候覃泠月还笑着，程卿卿还没喝醉，穆清禾还没订婚，梁叙还没变成现在这样。

而她，还没离开。

#沈一乔“梁叙。”

梁叙转头看她。

沈一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沈一乔“明天我去新校区看看。”

梁叙看着她。

梁叙“去干嘛？”

#沈一乔“看你。”

程卿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穆清禾笑了。

覃泠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梁叙没有说话。

但她点了点头。

很轻。

轻得沈一乔差点没看见。

但她看见了。

就像她看见了梁叙眼下那点淡淡的青，看见了覃泠月锁骨上那道比以前更分明的线条，看见了穆清禾笑容底下那点不一样的东西，看见了程卿卿醉眼里那点没藏住的疲惫。

三年。

好像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巷子尽头，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她们，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一乔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困了的累。

是那种，你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但你不想去面对的那种累。

梁叙“走吧。”

梁叙“送你们回去。”

程卿卿举手。

程卿卿“我！我要坐梁叙的车！”

穆清禾看着她。

穆清禾“你喝多了，坐我的车吧。”

程卿卿“不要，我要坐梁叙的。”

梁叙没理她，直接走向自己的车。

程卿卿在后面追。

程卿卿“诶！你等等我！”

穆清禾笑着摇摇头，看向沈一乔。

穆清禾“一乔，你呢？”

沈一乔看了一眼覃泠月。

覃泠月站在路灯下，低着头看手机，影子缩在脚边，小小的一团。

#沈一乔“我送泠月吧。”

沈一乔说。

闻言，覃泠月抬起头。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但沈一乔没躲。

她看着她，等着。

几秒后，覃泠月点了点头。

覃泠月“好。”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断断续续的，在地上投出一段一段的光斑。

覃泠月走得很慢，沈一乔也跟着慢下来。

#沈一乔“泠月。”

覃泠月“嗯？”

#沈一乔“你..真的没事吗？”

覃泠月停下脚步。

沈一乔也停了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声，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覃泠月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切成两半。

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一半，还是以前那个温柔的覃泠月。

暗的那一半，藏着沈一乔看不懂的东西。

覃泠月“一乔。”

覃泠月开口，声音很轻。

覃泠月“你回来，我很高兴。”

沈一乔看着她。

覃泠月“但是。”

覃泠月话锋一转。

覃泠月“有些事，你就别问了。”

#沈一乔“为什么？”

覃泠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一乔的手。

很凉。

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覃泠月“走吧。”

覃泠月松开手，转身继续走。

覃泠月“车在前面。”

沈一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忽然想起梁叙的话。

沈一乔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心疼。

是另一种东西。

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深，但一直在。

她快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再说话。

走到巷口时，覃泠月忽然停下来。

覃泠月“一乔。”

#沈一乔“嗯？”

覃泠月看着前方，那里有一辆车正开过来，车灯刺眼。

覃泠月“谢谢你送我。”

沈一乔看着她。

覃泠月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些车灯上。

#沈一乔“泠月。”

覃泠月“嗯？”

#沈一乔“如果有事，跟我说。”

覃泠月终于转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沈一乔记了很久。

不是感激，不是拒绝，不是任何她能定义的东西。

是一种..

空。

像冬天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你知道冰下面有东西，但你看不见。

覃泠月“好。”

覃泠月说。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车子驶入夜色。

沈一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

手机震了。

是梁叙的信息。

『到家了』

沈一乔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她打字回。

『泠月也上车了』

梁叙秒回。

『嗯』

就一个字。

但沈一乔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一直在看。

她抬起头。

巷子上空是一小片天，没有星星，只有几朵云，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暗的橙色。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也走了。

——

022.以茶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