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没反对

梁叙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一乔。

三年了。

三年前沈一乔走的那天，梁叙没去送。

不是不想，是怕去了就不让她走了。

沈一乔那时候说，梁叙，我要去美国了，可能很久都不回来。

梁叙只“嗯”了一声。

沈一乔问她，你会想我吗？

梁叙说，不会。

沈一乔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说，你撒谎。

然后她就走了。

三年里，梁叙偶尔会想起她。

想起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等她做饭的样子，想起她在楼顶看星星时指着天上问“哪呢哪呢”的样子，想起她冬天把手塞进她口袋里取暖的样子。

但也只是偶尔。

梁叙从不想多余的事。

这是她从小就被教会的道理。

想多余的事，做多余的举动，付出多余的感情，最后都会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

所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

墙没有感情，墙也不需要感情。

但现在沈一乔回来了。

坐在她对面，吃她做的炒饭，拿她家的水杯喝水，用她家的WiFi在群里聊天。

就好像那堵墙上被人凿开了一道缝。

梁叙看着沈一乔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沈一乔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梁叙没回答。

沈一乔也不追问。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梁叙沉默了几秒。

沈一乔转过头看她。

梁叙抬眼。

沈一乔笑了。

梁叙看着她。

沈一乔的笑容更深了。

梁叙没有回答。

厨房里的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挨得很近。

沈一乔看了一会儿那两道影子，然后收回视线。

梁叙没有说话。

沈一乔继续往下说。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

梁叙看着她。

沈一乔低着头，灯光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投在下眼睑上，像一小片阴影。

梁叙忽然开口。

沈一乔抬起头。

梁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一乔的眉头皱了起来。

梁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一乔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手机。

群里，覃泠月的头像还是灰的。

她想了想，点开覃泠月的私聊，打了几个字。

『泠月，有事跟我说』

发送。

等了十几秒，没有回复。

沈一乔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梁叙。

梁叙看着她。

沈一乔一愣。

沈一乔盯着梁叙，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一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轻，像某种无奈。

梁叙没接话。

沈一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说，声音有点空。

梁叙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沈一乔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沈一乔转过头看她。

沈一乔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一乔的笑容更深了。

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梁叙面前。

梁叙仰头看她。

沈一乔低头，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梁叙圈在椅子里。

很近。

近到梁叙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飞机上的干燥空气。

她说，声音很轻。

梁叙没动。

梁叙看着她。

沈一乔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梁叙愣了一下。

然后沈一乔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初二的夏天一样。

她说，松开手，直起身。

梁叙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沈一乔垂在身侧的指尖。

很轻。

轻得像什么都没握。

但沈一乔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看着它们虚虚地拢着自己的指尖。

然后她反手，握住了梁叙的手。

十指交缠。

梁叙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三秒后，她开口回答。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有一架飞机从夜空中飞过，闪着灯，往南边去。

沈一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梁叙没回答。

沈一乔也不追问。

她就那么站着，握着梁叙的手，看着窗外。

很久。

久到窗外的飞机已经飞远了，久到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久到厨房里那盏灯的光线都好像暗了一点。

然后沈一乔低下头，看向梁叙。

梁叙抬眼看着她。

沈一乔笑了。

那个笑，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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