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锅里的泡菜快糊了,梁叙伸手把火关了。
关火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沈一乔的手比以前细了一点。
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梁叙没动。
窗外有一架飞机飞过,闪着灯,往南边去。
梁叙“沈一乔。”
她开口。
沈一乔“嗯?”
梁叙“松开,炒饭要凉了。”
沈一乔没松。
沈一乔“凉了再热。”
梁叙没说话。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
很慢,覆在沈一乔的手上。
没有握,只是覆着。
像某种确认。
沈一乔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收紧了。
沈一乔“梁叙。”
梁叙“嗯。”
沈一乔“我这次回来,可能不走了。”
梁叙没有说话。
但沈一乔感觉到她的手指..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几根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沈一乔感觉到了。
她睁开眼睛,在梁叙肩膀上蹭了蹭,然后慢慢松开手。
梁叙转身,低头看她。
沈一乔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还有一点刚睡醒似的红。
沈一乔“看我干嘛?”
她问。
梁叙收回视线,端起锅,把炒饭倒进旁边的盘子里。
梁叙“看你是不是真的。”
沈一乔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真。
沈一乔“是真的。”
她说,从后面重新环上去,但这次只是贴着,没用力。
沈一乔“梁叙,我是真的。”
梁叙端着盘子,站在那里。
三秒后,她开口了。
梁叙“去餐桌。”
这次沈一乔听话了。
她松开手,跟在梁叙身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梁叙把盘子放在她面前,转身去拿筷子和勺子。
沈一乔低头看那盘炒饭。
泡菜红红的,鸡蛋碎碎的,米饭炒得有点焦,但闻起来很香。
梁叙把筷子和勺子放下来,坐在她对面。
沈一乔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梁叙“怎么样?”
梁叙问。
沈一乔嚼着饭,眼睛弯了起来。
沈一乔“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梁叙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沈一乔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淡淡的影子。
梁叙“好吃吗?”
沈一乔又舀了一口。
沈一乔“好吃。”
她说,声音有点含混,因为嘴里塞满了饭。
沈一乔“梁叙,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梁叙没说话。
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
对面的女孩低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好几年前的那些傍晚一样。
梁叙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一乔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对着那盘已经见底的泡菜炒饭拍了张照。
盘子边缘沾着几粒米,炒得有点焦的泡菜红艳艳的,卖相说不上好,但看着就有食欲。
然后她打开一个对话框。
群名叫『6-1=0』,头像是六个拼在一起的简笔画小人。
其中一个灰了三年,今天刚亮起来。
她开始打字。
『猜猜我在哪[图片]』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扒饭。
梁叙看着她,没说话。
三秒后,手机震了。
沈一乔拿起来看,是程卿卿。
『?????』
紧接着是第二条。
『你回国了????』
第三条时那头的程卿卿骂了脏。
『操,你怎么不说!!!』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跳脚的样子。
程卿卿这人就这样,情绪永远写在脸上,高兴了骂人,不高兴了也骂人。
沈一乔打字回她。
『说了还能叫惊喜吗』
程卿卿秒回。
『惊喜个屁,惊吓!!你现在在哪?』
沈一乔抬眼看了一眼梁叙,嘴角上扬。
梁叙正靠在椅背上喝水,水杯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正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沈一乔知道她在等自己作妖。
她低头打字。
『在梁叙家,吃她做的饭』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穆清禾的消息弹出来。
『[微笑]』
就一个表情。
沈一乔盯着那个微笑看了两秒,笑出声。
沈一乔“穆清禾发了个微笑。”
她对梁叙说。
梁叙放下水杯。
梁叙“她只会发这个。”
沈一乔“不是。”
沈一乔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
沈一乔“你看这个微笑,它不一样。它里面有话。”
梁叙瞥了一眼。
梁叙“什么话?”
沈一乔“就是那种..”
沈一乔想了想。
沈一乔“你们继续,我看着呢那种话。”
梁叙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沈一乔看见了。
手机继续震。
亓荞语的消息很长,像是在飞机上断断续续打的。
她有时差,那边应该是凌晨,可能在机场转机。
『我刚落地开手机就看到这个,一乔你什么时候回去的?怎么不提前说?梁叙做的饭?她居然会做饭?做的什么?好吃吗?等等你现在在梁叙家??你们两个???』
沈一乔数了数,十一个问号。
她打字回。
『问题太多,回不过来了啦』
亓荞语秒回了三个菜刀表情,血淋淋的。
沈一乔笑出声,继续往下翻。
覃泠月一直没说话。
群聊界面里,她的头像安静的躺在最下面,没冒泡。
程卿卿又发了一条。
『梁叙做的饭能吃?以前她煮拉面差点把厨房烧了』
沈一乔抬头看梁叙。
沈一乔“程卿卿说你煮拉面差点烧厨房。”
梁叙放下水杯。
梁叙“那是她非要在旁边倒油。”
沈一乔“倒油?”
梁叙“她拿油瓶站在我旁边,说要帮忙,然后把油倒进开水里。”
沈一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
她低头打字,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发了过去。
程卿卿也没想到这边的梁叙直接给她老底都掀了,赶紧为自己辩护。
『你听她胡说!我没倒!我就是…拿着!拿着而已!』
亓荞语那边估计刚办完转机坐下,『拿着油瓶站在锅边,和倒油的区别是…?』
程卿卿:『区别大了!!!』
穆清禾又发了一个表情。
『[微笑]』
嗯,依旧微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