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对耳钉。

很小，很素，银色的，上面镶着两颗极淡的灰钻。

她看了两秒。

不是普通的灰钻。

她认出来了。

那是阿盖尔矿关闭前最后一批彩钻，纯度够不上粉钻的评级标准，却被日本一位珠宝设计师收去做成了“瑕疵品系列”。

因为不够完美，反而成了某些人的心头好。

梁叙在姜谂家的私藏图录里见过同款。

估价不高，但有钱也买不到。

她合上袋子，收进口袋，没说谢谢。

梁叙“走吧。”

沈一乔“你帮我拎啊？”

梁叙“不拎你自己扛。”

沈一乔“切”了一声，却笑着跟在她身后。

梁叙一手一个拎起最大的两个行李箱，往车的方向走。

箱子比看起来重，但她没停顿。

司机已经把剩下的三个搬进后备箱。

沈一乔钻进后座，梁叙坐她旁边。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很轻。

沈一乔扭头看她。

沈一乔“梁叙。”

梁叙“嗯。”

沈一乔“你不想问我为什么回来吗？”

梁叙看着窗外。

航站楼的灯光往后退，一根一根的灯柱，像某种倒流的时光。

梁叙“你想说就说。”

沈一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靠进座椅里，声音轻了下去。

沈一乔“我爸病了，家里让我回来。”

梁叙这才转头看她。

沈一乔没看她。

她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那上面有一小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她盯着那个污渍，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叙“严重吗？”

沈一乔“不知道。”

沈一乔“可能严重，也可能只是想把我骗回来。”

沈一乔“你知道的，沈家那些人，说句话都要绕三个弯。”

梁叙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沈家那些人。

沈一乔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母亲早逝，继母进门之后生了第三个儿子。

她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和谁都不太亲的。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沈家没人拦。

现在让她回来，也不会是因为想念。

沈一乔继续往下说。

沈一乔“但我反正也待腻了，美国没什么意思。”

沈一乔“那些人说话我都听得懂，但听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梁叙，眼睛弯起来。

沈一乔“还是你好。说话难听，但我听得懂。”

梁叙看着她。

三秒。

沈一乔的眼睛和以前一样，亮亮的，弯弯的，笑的时候像藏着什么。

但那层亮下面，比以前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疲惫，更像..

习惯性的防备。

梁叙移开视线。

梁叙“饿不饿？”

沈一乔“饿。”

梁叙“想吃什么？”

沈一乔“想吃..”

沈一乔想了想。

沈一乔“你做的那个，泡菜炒饭。以前你常做的那种。”

梁叙沉默了一秒。

梁叙“那得去我家。”

沈一乔“去你家就去你家。”

沈一乔说得理所当然。

沈一乔“怎么，你家现在有我不能进的人？”

梁叙没理她。

车驶上高速，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河。

沈一乔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忽然感慨。

沈一乔“梁叙，三年了，你没换车啊。”

梁叙“换了。这辆是新换的。”

沈一乔“哦。”

沈一乔“那你还是喜欢黑色。”

梁叙没接话。

但她知道沈一乔在笑。

那种笑，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车开进梁叙住的小区时，已经快七点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地平线吞掉，路灯刚亮起来，光线还不稳，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沈一乔从车窗往外看，嘴里念念有词。

沈一乔“还是这里。树长高了。”

沈一乔那个喷泉怎么没了？”

梁叙“坏了，拆了。”

梁叙让司机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的私人车位。

梁叙“没人修。”

沈一乔“你为什么不修？”

梁叙“懒。”

沈一乔笑出声，声音在封闭的地下车库里有点回响。

司机把行李搬进电梯。

梁叙按了顶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车库灯光切成一道越来越细的缝，然后彻底关住。

电梯上行。

沈一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梁叙的侧脸。

电梯壁是不锈钢的，照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沈一乔盯着那个影子，看梁叙站得笔直，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

沈一乔“梁叙。”

梁叙“嗯。”

沈一乔“你有没有想过我？”

梁叙没回答。

电梯里很安静。

只有电机运转的嗡嗡声，很轻，像某种藏在墙壁里的心跳。

数字从1跳到5，跳到9，跳到12。

沈一乔也不追问，就那样看着她。

电梯到了。

门打开，梁叙先走了出去。沈一乔跟在后面。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自动亮起，照出一整面灰白色的墙和一张窄窄的玄关柜。

柜子上什么都没有，连钥匙盘都没有。

沈一乔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然后环顾四周。

沈一乔“还是这么空。”

沈一乔“梁叙，你住的地方像个样板间。”

梁叙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梁叙“泡菜炒饭？”

沈一乔“嗯。”

沈一乔跟着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锅、切泡菜、打鸡蛋。

动作很熟练。

三年了，还是那么熟练。

沈一乔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一乔“梁叙，你一个人住，天天吃什么？”

梁叙“外卖。”

沈一乔“那你怎么还会做泡菜炒饭？”

梁叙没回头。

梁叙“因为有人以前爱吃。”

沈一乔愣住了。

然后她笑，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梁叙身后，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她皮肤的温度。

沈一乔“梁叙。”

她说，声音很轻。

梁叙没动。

沈一乔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沈一乔“我想你了。”

梁叙的手停了一下。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泡菜下锅，发出滋啦的声响。

梁叙“去餐桌等着。”

她说。

沈一乔没松手。

##沈一乔“等会儿再等。”

她闭着眼睛。

沈一乔“先让我抱一会儿。”

厨房里只剩下油煎泡菜的声音。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沈一乔抱了很久。

梁叙一直没有推开她。

——

016.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