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叙推开咖啡厅的门,初秋的风卷着尾气味道扑面而来。
她在路边站了两秒,准备打电话叫司机。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虽然那个人已经三年没打来过。
虽然那个人的这个号码每次她打过去都是“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她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先笑了,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又像在忍着什么更深的情绪。
沈一乔“梁叙,我在仁川机场T2,行李超重了二十八公斤,你来接我。”
梁叙握着手机,没动。
三秒后,她开口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梁叙“沈一乔。”
沈一乔“嗯哼。”
梁叙“你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出声,笑得比刚才更软,像在撒娇又像在挑衅。
沈一乔“我说你就信啊?”
沈一乔梁叙,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梁叙没接话。
那头开始催促。
沈一乔“快点来,我好饿。飞机餐难吃得我想吐。”
沈一乔“还有,我买了好多东西,免税店的袋子快把我勒死了,你帮我拎。”
梁叙抬头看天。
天快黑了,云层染成灰紫色,有一架飞机正低空掠过,往机场方向去。
梁叙“待着别动。”
挂断电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三年了。
沈一乔走了三年。
走的那天梁叙没去送,沈一乔也没让她送。只在登机前发了一条信息。
『梁叙,你别太想我,我会生气的』
然后就是三年。
三年里一条消息都没有。
逢年过节,圈子里有人问起沈家那个小女儿,梁叙只说不清楚。
有人试探她和沈一乔的关系,梁叙连眼皮都不抬。
梁叙“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了。
人家去了美国,换了号码,切断了和这边所有人的联系。
梁叙就算想有关系,也找不到人。
现在她突然回来了。
电话里语气那么自然,好像昨天刚见过面,好像那三年的空白只是梁叙自己做的梦。
梁叙又站了两秒。
然后她拉开车门,对司机吩咐了一句。
梁叙“去仁川机场,T2。”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出发层。
梁叙没让司机开到到达层。
沈一乔那个性格,肯定会在出发层门口等着,因为她觉得出发层人少,好找。
果然。
车刚停稳,梁叙就看见她了。
沈一乔站在出发层五号门外,脚边堆着五个巨大的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很多,松松的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应该是打车软件。
梁叙下了车,关上车门。
沈一乔抬头。
四目相对。
三秒后,沈一乔笑了。
和电话里一样,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一乔“你来啦。”
梁叙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三年不见,沈一乔瘦了,下巴尖了一点,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梁叙,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皱了皱鼻子。
沈一乔“你怎么还是穿这么老气?炭灰色?梁叙,你是十七岁不是四十七岁。”
梁叙没理她,低头看那些行李箱。
梁叙“五个?你都带了什么?”
沈一乔“衣服啊,鞋子啊,包啊,给朋友带的礼物啊..”
沈一乔掰着手指数,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梁叙。
沈一乔“哦对了,也有你的。”
梁叙抬眼。
沈一乔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塞进梁叙手里。
沈一乔“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扔了,反正免税店能退。”
同一时刻,季予薇收到了一份邮件。
发件人没有显示,标题只有一个字。
『花』。
她点开。
是一份PDF文件,内容是她那间温室花房的地下空腔。
三维建模,精确到毫米。
文件最后附着一行字。
『入口在你选定的那株山茶花下方。挖开,你会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季予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邮件,合上电脑。
金泰亨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金泰亨“怎么了?”
季予薇“没什么。”
季予薇转过去看他,脸上挂起一贯的温柔笑容。
季予薇“在想新校区的事。”
金泰亨坐到她身边,头发的水滴落在她手背上。
金泰亨“紧张?”
季予薇“有一点。”
季予薇低头,看着那滴水在手背上慢慢晕开。
季予薇“毕竟是全新的地方。”
金泰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金泰亨“怕什么。我陪你。”
季予薇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然后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份PDF里的三维建模图。
那株山茶花的根系下方,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空洞。
她在想三件事。
如果挖开了,里面会是什么?
如果找到了,她该告诉谁?
如果..她谁都不告诉呢?
同一时间,祁绾月窝在闵玧其的沙发上,翻着那套校服。
她把所有纽扣都拆下来了,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九颗。
三颗带定位,两颗带录音,一颗带微型摄像头,一颗带呼救器,一颗功能不明,还有一颗..
她拿起最后一颗,对着灯看。
很普通的黑色树脂纽扣,背面没有电路,没有金属触点,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祁绾月“医生。”
她喊。
祁绾月“过来看看这个。”
闵玧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反间谍扫描仪。
他对着纽扣扫了一遍,警报声没响。
闵玧其“普通纽扣。”
祁绾月“我知道。”
祁绾月翻来覆去的看。
祁绾月“但为什么九颗里面,混一颗普通的?”
闵玧其接过纽扣,对着灯看了几秒,然后用手指用力一捏。
纽扣裂开了。
不是碎,是整齐的裂成两半,像某种机关被触发。
里面是空的。
空腔里有一张极小的纸条,卷成筒状。
祁绾月用指甲挑出来,展开,上面印着几个字。
『你猜对了。』
祁绾月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下腰。
祁绾月“医生。”
她笑着喘气。
祁绾月“你捏碎了什么东西你知道吗?这是那个人的挑衅啊哈哈哈哈哈,这是..”
闵玧其“这是告诉你。”
闵玧其打断她。
闵玧其“你在被看着。”
祁绾月收起笑,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祁绾月“医生。”
闵玧其“嗯。”
祁绾月“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
她抬眼看他。
祁绾月“你会找我吗?”
闵玧其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那颗裂开的纽扣,放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闵玧其“我会研究你的消失。”
他答。
闵玧其“作为案例。”
祁绾月又笑了。
祁绾月“那就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