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兔娡跑出巷子的时候,腿在抖。
不是累的,是那种从脊椎深处爬上来、让每根骨头都发软的抖。
和初中时被堵在器材室那次一模一样。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然后缩在后座,把脸埋进膝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窗外的首尔飞速后退。
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但兔娡觉得冷。
那种被注视的、被计算的冷。
她想起祁绾月的话。
“藏在兔娡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
那个她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每天晚上锁门、拉窗帘、检查床底才敢睡觉的地方..在别人嘴里,只是一个“藏东西的角落”。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V的信息。
『今天还好吗?』
兔娡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该回什么?说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茶会?
说有人告诉她,她的房间可能被用来藏什么东西?说她现在怕得要死?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还好』
发送。
对方秒回。
『那就好,晚上记得复习上周的错题。』
兔娡盯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从来不用句号。每次的结尾都是省略号,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有换行。
这个句号太..
正式了。
太像另一个人了。
她翻出之前所有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看。
那些“只记你的”“继续吧”后面,从来没有标点。
只有今天这条,末尾有一个圆圆的、完整的句号。
像某种签名。
像某种宣告。
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她付了钱,跑上楼,冲进房间,反锁门,拉上窗帘,然后瘫坐在地上。
四周很安静。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她站起来,开始翻。
衣柜里..没有,床垫下面..没有。
书桌抽屉..没有,书架后面..没有。
翻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她在找什么?
如果真的有人想在她房间里藏东西,怎么可能让她找到?
她蹲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地狼藉,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人的?
半夜检查床底的人。
走路总回头看的人。
收到短信先怀疑是不是监视的人。
刚转来韩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只是安静,只是努力,只是缩在角落等自己变好。
但现在,她在“查”。
她在主动找那些可能伤害她的东西。
这算长大吗?
还是算..变成她们那样的人?
手机又震了。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是电子音,分不清男女。
“兔娡。离开那间屋子。”
她愣住。
兔娡“什么?”
“离开那间屋子,现在。”
电子音没有起伏,“否则今晚你会睡不着。”
兔娡“你谁..”
电话挂了。
兔娡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忽然想起茶室里梁叙她们说的话。
“有人在看着我们。”
她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三小时后,梁叙接到电话。
是兔娡打来的。
声音很小,像怕被听见。
兔娡“梁、梁叙..我可以..来找你吗?”
梁叙正在书房看图纸,闻言放下笔。
梁叙“地址。”
兔娡报了一个咖啡厅的名字,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梁叙“待着别动。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梁叙推开咖啡厅的门。
店里没什么人,兔娡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梁叙坐下,要了杯冰水。
梁叙“说吧。”
兔娡把手机递给她,翻出那条带句号的消息。
兔娡“这个..不太对劲。”
梁叙看了看,递回去。
梁叙“你的辅导老师?”
梁叙“我..我以为他是金泰亨。”
梁叙挑眉。
兔娡的声音越来越小。
兔娡“但现在我觉得不是。他用句号..他从来没有用过句号。”
兔娡“还有,他每次都知道我在做什么,知道我在看哪道题,知道我什么时候卡住,好像..好像一直看着我一样。”
梁叙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兔娡,等她自己说下去。
兔娡“然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兔娡攥紧手机。
兔娡“电话那头的人让我离开房间,说否则今晚会睡不着。”
梁叙“你信了?”
兔娡“我..我不知道,但我跑了。”
梁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询问。
梁叙“你房间里有什么?”
兔娡“没有。”
兔娡摇头。
兔娡“我翻了,什么都没有。”
梁叙“那你现在住哪?”
兔娡“民宿。我开了间民宿的房间。”
梁叙看着面前这个发抖的女孩,没有说话。
她见过这种人。
在自己那个圈子里,这种人叫“猎物”。
善良,胆小,拼命想融入却永远格格不入,最后只能缩在角落等别人决定她们的命运。
但梁叙不是这种人。
她也不可能会是这种人。
梁叙“听着。”
梁叙把冰水推到她面前。
梁叙“有人想吓你。也许是想让你搬走,也许是想让你依赖谁,也许只是觉得好玩。”
兔娡“你觉得是那个..辅导老师?”
梁叙“不确定。”
梁叙直视她的眼睛。
梁叙“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做两件事。”
兔娡“什么?”
梁叙“第一,从现在开始,所有信息,无论谁发的,都一一截图存证。”
梁叙“第二。”
梁叙顿了顿。
梁叙“学会反击。”
兔娡愣住了。
兔娡“反击?”
梁叙“你不是她们。”
梁叙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梁叙“这个人。明天联系他。”
梁叙“他会给你的房间做一个彻底的安全检查。监听器、摄像头、定位器,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都能找出来。”
兔娡低头看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任何公司或职务。
兔娡“他是谁?”
梁叙“我的人。”
梁叙拿起包。
梁叙“记住,兔娡。”
她转身看向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寒。
梁叙“在这个游戏里,只有两种人。”
梁叙“猎人和猎物。”
梁叙“你觉得你是哪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