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羡婠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空气像凝成了冰渣。
金硕珍“但你猜怎么着?”
金硕珍的气息扫过她耳廓,带着红酒的微醺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金硕珍“我改主意了。”
金硕珍“你去。”
金硕珍“不仅要去..”
他的手指顺着她脊椎的骨节一节节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每一寸肌肉都绷紧。
金硕珍“..还要在梁叙那群人里,坐到最靠中心的位置。”
温羡婠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金硕珍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可是”。
金硕珍“没有可是。”
金硕珍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
金硕珍“我要你每天看着他们,和他们说话,甚至让他们以为你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剖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可说出的话却还是不留情面。
金硕珍“然后,我要你清清楚楚的记住..”
金硕珍“那群人可以护着你不受任何伤害。”
金硕珍“这样,不至于到了最后一步…你也被扯进来。”
温羡婠低下头。
地毯上,刚才金硕珍头发滴落的水痕蜿蜒成扭曲的形状,像某种被驯化的蛇。
温羡婠“明白。”
她声音很轻。
金硕珍“听不见。”
温羡婠“明白。”
她提高了一点。
金硕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羡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让客厅的光直直照进眼睛,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温羡婠“明白!”
她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撞出回声。
这一次,金硕珍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冰碴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卸下防备的笑意。
他伸手,不是捏她下巴,而是用指背很轻的蹭了蹭她脸颊。
金硕珍“去睡吧。”
他说,声音低下去。
金硕珍“明天开始,会有老师来教你。”
金硕珍“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在圣斐尔斯那潭深水里,演好一个..”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她嘴角。
金硕珍“..看起来像天生属于那里的公主。”
温羡婠起身,她很知道金硕珍的意思。
走到门口时,她握着门把,停顿了三秒。
然后回头。
金硕珍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侧脸在落地灯的暖光里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光从他睫毛的缝隙漏下来,在颧骨投下细碎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
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来月经,血染透了校服裙子,躲在金家老宅后院的杂物间里哭。
他踹开门,看见她缩在角落的样子,什么也没问。
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她,然后背过身。
金硕珍“穿上,我带你回去。”
她裹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跟在他身后。
月光很亮,他的背影很高,把她的影子完全覆盖。
走到后门时,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交代了一句。
金硕珍“以后这种事,直接找我。”
那时她以为“找我”是救赎。
现在她知道了。
“找我”的意思,是从那一天起,她所有的脆弱、狼狈、不堪,都成了他专属的收藏品。
她关上门。
门缝合拢的瞬间,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金硕珍“乖乖…离开吧,不要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乖乖…是妈妈和金硕珍对她的爱称…可是某一天以后金硕珍再也没叫过这个称呼……
但她放在门把上的手,还是无意识的收紧了。
紧到骨节泛白。
像要把什么捏碎。
又像在确认..
这扇门,到底是从里面锁的,还是从外面锁的。
江南区另一栋别墅内,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框成一幅流动的壁画。
江凝赤脚踩在冰凉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刚醒好的Château Margaux 1990。
酒液在里德尔侍酒师杯中轻晃,折射出暗红的光。
她刚刚结束一场横跨三个时区的视频会议,耳机还挂在颈间。
屏幕上是圣斐尔斯新校区的3D渲染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数据。
预计学生家庭资产中位数、校友捐赠率、历年毕业生进入常春藤及QS前二十大学的占比。
一份打开的加密邮件显示着几行字。
“目标团体初步分析完成。核心:梁叙(梁氏)。危险等级:高(可控)。可利用节点:季予薇(金-季联姻意向不稳)、姜谂(姜氏珠宝中国市场受阻)。观察对象:安氏大小姐(动机不明,需警惕)。”
江凝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安氏大小姐”那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手机震动,是本地号码。
她瞥了一眼,接起,用流利但带着明显非母语者顿挫的韩语开口。
江凝“说。”
电话那头是小心翼翼的声音。
“江小姐,您吩咐查的,圣斐尔斯校董会最近三个月所有非公开会议记录和资金流向,初步整理好了。”
“另外..梁叙小姐那边,似乎对新校区的某些设施提出了额外要求。”
刚下直升机的人摸了摸颈间的项圈。
内侧新刻的字还未完全干透,墨水渗进皮革纹理。
他抬头看向城市璀璨的夜空。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到面前。
司机下车,恭敬的拉开后座车门。
“安总吩咐,从今天起,您的所有行动直接对小姐负责。”
坐进车里,他只问了一句。
“她怎么样?”
“小姐签了同意书。”
司机递过平板,“这是修改过的版本。”
接过平板。
屏幕亮起,显示出完整的建筑平面图。目光扫过那些标注。
钟楼的红叉、地下的监控中枢、虹膜识别系统的异常代码..
最后,他点开了权限列表。
某个特殊代码的权限等级被设置为..
无限。
“无限权限..”
低声重复,指尖在代码上停顿片刻。
“她还真敢。”
“安总说,随小姐高兴。”
“嗯。”
他关掉平板,靠进座椅。
“回去吧。”
车子驶入夜色。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
那时她十四岁,刚上初二,因为贫血晕倒在学校的升旗仪式上。
他奉命暗中保护,看着她苍白着脸被扶去医务室。
经过他藏身的树丛时,她忽然抬眼看向他的方向。
明明不可能看见。
却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笑了,用口型无声的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他记到现在。
“抓到你了。”
从那一刻起,项圈就戴上了。
不是别人给的。
是太自己心甘情愿套上去的。
圣斐尔斯国际高中新校区奠基仪式,定在次年三月。
用笔签下名字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没人看见棋盘之下的血色。
更没人听见。
那间卧室里,对着染血同意书轻轻哼起的、跑调的卫校校歌。
“我们是艳丽的花朵,我们是灿烂的朝霞,为祖国的卫生保健事业,学好本领学好文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