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片月光下,城市另一端的老旧小区里,兔娡正咬着笔杆发呆。
英语练习册摊在桌上,第三题的空格已经空了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亮着,是V发来的信息。
『第三空填ambivalence 不是ambiguity 注意情感矛盾与语义模糊的区别』
她吓了一跳,慌忙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拉着,门关着。
手机又震。
『别找了 我在看你上次发来的作文扫描件 第二段连用了三个however 冗余』
兔娡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她低头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完形填空第三题?』
对方秒回。
『因为你每次卡住时 笔尖会无意识地点在题号上 扫描件上第三题序号的c字母有个明显的墨点压痕』
她低头看练习册。
果然,印刷体的“c”上有个不起眼的凹陷。
心跳快了一拍。
『你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只记你的』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却只发来一句提醒。
『继续吧 十点半准时收卷』
兔娡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题目。
这次她很快填上了那个词。
“ambivalence”。
矛盾情感。
顺畅得令人不安。
三公里外的独栋别墅,V关掉手机,目光移向面前的三个显示屏。
左侧屏幕是兔娡房间的实时监控。
摄像头藏在去年送她的、作为生日礼物的那盏星空投影灯里。
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她咬笔杆的小动作。
中间屏幕是她的电脑后台进程。
浏览器历史记录停留在“圣斐尔斯入学考试真题”。
搜索记录里有“金泰亨 星座”“金泰亨 喜欢的女生类型”。
右侧屏幕是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金泰亨行为模式分析报告(第三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金氏家族内部关系图谱(含双生子身份混淆记录)》
页面滚动到关键段落:
【事件7】2019年家族晚宴,金泰亨误穿V的定制西装外套(内侧绣有“V”字暗纹),导致合作方代表敬酒时称呼错误。金泰亨未纠正,事后对V表示:“反正我们长得一样,有什么关系。”
【事件11】2021年校际辩论赛,V因急性肠胃炎缺席。金泰亨代其参赛并使用V准备的资料,获得最佳辩手。奖杯至今摆放在金泰亨书房。
【事件15】2023年2月14日,一封匿名寄至金宅、用火漆印封缄的邀请函(收件人:V),被金泰亨拆阅并直接应允了邀约。其内容是邀请参与济州岛一场私密的古典音乐鉴赏会。V于事后才从管家处得知。
V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他记得那天。
从东京提前结束学术会议赶回,在玄关处只见到撕开的信封残骸,火漆印的碎片上是半个“V”字。
金泰亨在琴房练肖邦,头也不抬的回答。
金泰亨“哦,那个啊,我看是济州岛李会长家的沙龙,就替你回了会准时到。”
金泰亨“反正你也不喜欢那种附庸风雅的场合吧?”
琴音未停。
V知道金泰亨没说谎,他确实讨厌虚假的社交。
但那天沙龙的特别嘉宾,是首尔国立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而兔娡的社交媒体小号上,连续三个月都在转发那位首席的演出信息。
监控屏幕里,兔娡正托着腮,指尖无意识的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V放大画面。
是反复描摹的小提琴轮廓与几个模糊的音符。
他关掉监控,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个天鹅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张保存完好的、带有火漆印的羊皮纸邀请函复刻品。
是他后来通过关系重新制作的。
火漆印完整的复现了原本的设计。
缠绕的藤蔓与一个花体“V”。
而盒子的夹层里,还有另一样东西。
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印着“药用”字样的姜糖。
这是去年冬天,兔娡在匿名邮件里随口提过的。
『最近总是低血糖头晕,妈妈买了姜糖说暖胃,但好辣…』
他托人从华国一家老字号药铺捎回了这种用古法熬制、掺了蜂蜜缓和辛辣味的药用姜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给她。
因为金泰亨讨厌姜的味道。
V“既然你的世界以他的好恶为轴心..”
V轻声自语着,指尖拂过姜糖粗糙的包装纸。
V“那我就必须成为比他更精准的参考答案。”
画面继续。
他的指尖从姜糖粗糙的包装纸上移开,V重新看向屏幕。
他点开一个新的文件夹,标签是“入学考调适计划”。
里面是详细的排程。
【第1-4周:语法与词汇强化(重点:圣斐尔斯历年高频考点)
第5-8周:阅读速度与精准度训练(针对学术论文摘要题型)
第9-12周:写作模版与个性化润色(需同步模仿金泰亨的写作风格标记)
【第13-16周:模拟面试与发音矫正(确保口音“自然”偏向金泰亨的发音习惯)】
每一个阶段都附有详细的参考资料、模拟题,甚至标注了兔娡可能卡壳的“心理节点”及应对话术。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备注上,那是用红色标出的。
『关键:需在第三次模拟考时 让她“偶然”发现“泰亨学长”的某本“遗落”笔记 内含核心考点总结 信任与依赖需同步建立』
V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同一时间,江南区某高层公寓。
温羡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毛巾。
沙发上,金硕珍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他闭着眼,任由温羡馆小心翼翼的擦他的手指。
刚才签同意书时用力过猛,钢笔在他虎口压出了一道深红的印子。
温羡婠“疼吗?”
温羡婠轻声问。
金硕珍没睁眼。
金硕珍“你是指这个,还是指你要去圣斐尔斯的事?”
她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
温羡婠“我没想瞒你。”
将毛巾放回热水盆内。
温羡婠“爸爸说,如果我能进圣斐尔斯,就考虑让我姓金..”
金硕珍“姓金?”
金硕珍听到这句话终于睁开眼,眼底是冷的。
金硕珍“你以为那个老家伙真会在乎你姓什么?”
金硕珍“他养着你,就像养一条会摇尾巴的狗。”
金硕珍“高兴了扔块骨头,不高兴了..”
他忽然停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金硕珍“不高兴了,就像现在对我这样对你…”
温羡婠不出声。
她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和金硕珍。
在金父面前惶恐的、讨好的、永远直不起腰的样子。
金硕珍“签同意书的时候..”
金硕珍的手指移到她脖颈,虚虚的环着。
金硕珍“我看见你在抖。”
金硕珍“为什么?”
温羡婠“我怕你不让我去。”
金硕珍“我当然不让你去。”
他笑了,手却轻抚着她的头发。
金硕珍“那种地方,配不上你。”
温羡婠呼吸一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