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的话音刚落，木屋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声，短促而凌厉，分明是暗卫踏枝而来的动静。

苏蝶指尖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伸手去帮凌赫整理好衣襟

胡蝶“我这就收拾东西，你伤口未愈，万万不可再逞强。”

张凌赫“我不逞强。”

凌赫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裹在掌心，目光沉定如寒潭

张凌赫“我只护你。”

他转头看向门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张凌赫“班主，带所有人从木屋后窗走，往后山峭壁下的溪谷走，那里积雪薄，易藏身，暗卫想不到我们会走险路。”

班主“那你和蝶姑娘呢？”

班主急声问道。

张凌赫“我引开他们。”

凌赫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凌赫“你们先南下，在三十里外的望风坡等我，我带蝶儿随后追上。”

胡蝶“不行！”

苏蝶立刻抬头，眼眶泛红

胡蝶“我不跟你分开，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张凌赫“听话。”

凌赫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温热

张凌赫“我不会有事，更不会丢下你。你跟着班主先走，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不然我既要对敌，又要护你，反而分身乏术。”

他的话戳中要害，苏蝶嘴唇颤抖，明明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她不能再成为他的累赘。

胡蝶“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来。”

她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发颤

胡蝶“你若不来，我就在望风坡等你，一辈子都等。”

张凌赫“我答应你。”

凌赫轻声说，随即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短促而珍重

张凌赫“去吧，我很快就来找你。”

苏蝶含泪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跟着班主从后窗迅速离开，片刻之间，木屋后便只剩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赫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握住腰间长剑。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四肢百骸依旧酸软，可只要一想到她在前方等他，心底便涌起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推开木屋正门。

寒风瞬间卷着雪沫扑进来，门外站着七名黑衣暗卫，呈扇形围堵，个个气息阴冷，手中短刃泛着幽光。正是上次逃窜的暗卫首领，带回来的精锐死士。

龙套“凌赫，你果然在这里。”

暗卫首领捂着重伤的脖颈，眼神怨毒如蛇

龙套“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张凌赫“救我？”

凌赫嗤笑一声，玄色衣袍在风中微扬，气势不减半分

张凌赫“你们还不配。”

龙套“狂妄！”

暗卫首领厉声一喝

龙套“上！取他首级，回太尉府领赏！”

七名暗卫同时扑上，刃风凛冽，招招致命，比上一批人更加狠辣，更加默契。

凌赫长剑出鞘，剑光如雪。

他伤势未愈，不敢久战，剑招变得更加迅捷、更加精准，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再有半分多余动作。

金属相撞的脆响在山林间回荡，积雪被剑气震得簌簌落下。

一名暗卫从侧方突袭，短刃直刺他腰侧旧伤，凌赫旋身避开，剑背狠狠一砸，那人当场踉跄倒地，被他顺势一脚踹下山坡。

剩下六人围攻更紧，刃影密密麻麻，将他周身尽数笼罩。

凌赫步步后退，渐渐将暗卫引向与溪谷相反的方向，他每动一下，伤口便撕裂一次，温热的血顺着布条渗出来，染红剑身。

可他眼神始终清明，没有半分退避。

他必须撑到苏蝶安全离开，必须活着赶到望风坡。

暗卫首领见久攻不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咻——”

尖锐的哨声刺破山林，远处瞬间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大批暗卫正在赶来。

凌赫眸色一沉。

不能再拖。

他猛地提气，剑身上扬，借着纵身跃起的力道，一剑劈断头顶粗壮的松枝，巨枝轰然落下，当场压住两名暗卫。

趁乱之际，凌赫足尖一点，身形如箭，朝着东侧密林疾冲而去，故意留下明显的脚印。

张凌赫“追！别让他跑了！”

暗卫首领嘶吼一声，带人疯狂追进密林。

凌赫一路奔逃，故意放慢半分速度，让对方始终咬在身后，直到彻底远离木屋方向，确认苏蝶早已安全，才猛地转身，不再留手。

张凌赫“既然追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回身一剑，剑光如惊雷破空，最前排的两名暗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雪地里。

厮杀再次爆发。

这一次，他没有后顾之忧，剑招狠绝凌厉，不再有半分保留。

鲜血溅落枝头，染红白雪，不过半柱香功夫，围追的暗卫尽数倒在他的剑下。

只剩下暗卫首领一人，脸色惨白，不断后退。

龙套“你……你不能杀我，太尉不会放过你……”

凌赫缓步走近，剑尖垂地，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凌赫“他早就不会放过我了。”

剑光一闪。

一切归于寂静。

凌赫收剑入鞘，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雪地里，剧烈喘息。伤口疼得几乎让他晕厥，可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

蝶儿。

他撑着剑站起身，抹掉嘴角血迹，转身朝着望风坡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望风坡上，一间废弃的山神庙里。

苏蝶坐立难安，每隔片刻便跑到庙门口张望，雪地里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班主“蝶姑娘，你歇会儿吧，凌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来的。”

班主劝道。

苏蝶摇摇头，眼睛通红

胡蝶“我要等他，我要第一眼看到他。”

她从白天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夜色降临，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雪地里，缓缓出现一道玄色身影。

步履蹒跚，满身风雪，却依旧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张凌赫“凌赫！”

苏蝶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下山坡，扑进他的怀里。

凌赫踉跄一步，伸手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疲惫却温柔

张凌赫“我来了，蝶儿，我来接你了。”

胡蝶“我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

苏蝶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恐惧、担忧、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凌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

张凌赫“我在，我来了，再也不分开了。”

山神庙里，灯火重新燃起。

苏蝶再次为他处理新添的伤口，指尖颤抖，却咬着唇不哭出声。凌赫握着她的手，笑意温柔

张凌赫“没事，都解决了。”

胡蝶“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

苏蝶抬头，带着哭腔瞪他。

张凌赫“好。”

凌赫点头

张凌赫“以后，我们一起。”

班主看着两人，欣慰地叹了口气

班主“凌公子，蝶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下山，从此彻底离开关中，一路南下，直奔江南。”

凌赫看向苏蝶，眼底满是温柔

张凌赫“蝶儿，我们去姑苏。”

苏蝶望着他，用力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芒。

风雪渐停，夜色渐深。

一行人离开山神庙，踏上南下的路。

前路依旧遥远，江南烟雨尚未可见，可这一次，他们不再畏惧，不再彷徨。

南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