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山林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雪地上的血迹渐渐凝暗，风里的血腥味被晚风吹散，只余下松枝与寒雪的清冽气息。

凌赫昏沉中醒来，身子虚软得厉害，浑身的伤口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可被苏蝶抱在怀里的触感，却暖得让他舍不得睁眼。

她的怀抱很软，带着淡淡的戏台上胭脂香混着干净的皂角味，是他厮杀到力竭时，唯一想奔赴的归宿。

胡蝶“凌赫……”

耳畔是她轻得像羽毛的呼唤，带着未干的哽咽，指尖轻轻拂过他包扎好的伤口，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一碰就碎的瓷。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里的姑娘眼眶红肿，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得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张凌赫“我在。”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耗费力气，却还是努力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张凌赫“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苏蝶立刻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胡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张凌赫“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到姑苏，要护你一辈子。”

凌赫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张凌赫“我不会食言。”

班主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

班主“蝶姑娘，凌公子伤势太重，这里风大，不宜久留。我们往前再走一段，山坳背面有个猎户留下的木屋，正好可以暂住，让凌公子安心养伤。”

苏蝶立刻点头，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想要扶凌赫起身

胡蝶“我们走，我带你去。”

凌赫轻笑一声，想要撑着地面站起，可刚一用力，浑身伤口便剧痛难忍，眼前一黑，又险些栽倒。

苏蝶吓得连忙抱紧他，声音发颤

胡蝶“别动别动，你别用力，我来扶你。”

她身形纤细，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搀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凌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心里又暖又酸。

从前，是他持剑护她周全。

如今，她拼尽全力，也要护他安稳。

戏班的人默默跟在身后，无人说话，只留下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山林深处延伸。

半个时辰后，一座简陋却干燥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木屋依山而建，木门破旧，屋内却打扫得干净，角落里堆着干枯的柴火，还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显然是昔日猎户避雪所用。

众人合力将凌赫扶到床上躺下，苏蝶立刻生起柴火，小小的木屋很快暖了起来，驱散了深山的寒意。

凌赫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高热依旧未退，眉头时不时蹙起，嘴里偶尔低喃着她的名字。

苏蝶便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她端来温水，用棉布沾湿，一点点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脸颊、脖颈，物理降温。

夜深时，凌赫浑身发抖，冷得牙关打颤，她便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轻轻躺下，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胡蝶“凌赫，别怕，我陪着你。”

胡蝶“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她的声音轻柔，像一首安神的曲，贴着他的耳畔，一点点渗入他的梦境。

凌赫在混沌中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那气息熟悉又安心，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颤抖也慢慢平息。

第二日天微亮，凌赫的高热终于退了。

他醒来时，便感觉到身后贴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身躯，苏蝶蜷缩在他背后，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动作极轻地转过身，生怕吵醒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乱世烽烟，命如草芥，他独行江湖多年，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孤身一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一座深山木屋里，被一个姑娘这般拼了命地守护。

心底那道跨越生生世世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滚烫的爱意。

他忍不住，轻轻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眉眼，划过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上。

动作轻柔得，像蝴蝶振翅。

苏蝶被他轻微的动作弄醒，缓缓睁开眼，一抬头，便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木屋之内，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蝶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想要后退，却被凌赫伸手，轻轻揽住了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张凌赫“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格外撩人

张凌赫“让我抱一会儿。”

苏蝶浑身僵硬，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却乖乖地没有再动，任由他抱着。

张凌赫“蝶儿。”

凌赫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开口

张凌赫“等我伤好，我们到了姑苏，就成亲。”

苏蝶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胡蝶“你……你说什么？”

张凌赫“我说，成亲。”

凌赫望着她，眼神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张凌赫“我凌赫，此生非你不娶。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阳光透过木屋的破窗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眼底的深情与笃定。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高堂在座，没有红绸花轿，只有一座深山木屋，一场生死相依，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可这，却是苏蝶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她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心疼，而是满心的欢喜与动容。

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笑得无比灿烂，像雪后初绽的花。

胡蝶“我愿意。”

胡蝶“凌赫，我愿意嫁给你。”

胡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凌赫心头一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张凌赫“好。”

张凌赫“等姑苏安定，我便用十里红妆，迎你入门。”

张凌赫“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木屋内，暖意融融，情愫渐浓。

屋外，山林寂静，雪落无声。

戏班的众人在屋外忙碌，听到屋内的对话，全都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祝福。

历经生死，这对乱世里的苦命人，终于定下了此生不渝的约。

接下来的几日，凌赫便在木屋里安心养伤。

苏蝶寸步不离地照料他，喂水喂饭，擦拭身体，换药包扎，细致入微，温柔至极。

她会用戏班里带来的粗粮，煮成软软的粥，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她会采来山间刚化雪的嫩草，编成小小的蝴蝶，放在他枕边；

她会在他伤口疼得睡不着时，轻轻哼起戏文里的调子，温柔婉转，伴他入眠。

凌赫则会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江湖上的故事，讲他走过的山川湖海，讲他初见她时，那份刻入骨髓的熟悉与心动。

日子安静而美好，仿佛暂时远离了乱世的烽烟，远离了太尉的追杀，只剩下彼此。

可他们都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

太尉府的暗卫不会善罢甘休，长安的杀机依旧如影随形。

他们的路，还未走完。

他们的磨难，还未结束。

这日午后，凌赫正靠着床头，握着苏蝶的手，教她辨认山间的草药，屋外突然传来班主急促的声音：

班主“凌公子，蝶姑娘，不好了！山下发现了暗卫的踪迹，他们……他们找过来了！”

苏蝶脸色瞬间一白，紧紧抓住凌赫的手。

凌赫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锋芒。

他轻轻拍了拍苏蝶的手，语气安稳

张凌赫“别怕，有我在。”

他缓缓起身，虽然伤势未愈，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拿起枕边的长剑，指尖抚过冰冷的剑鞘，眼神坚定。

张凌赫“蝶儿，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张凌赫“这一次，我带你，真正走出这片深山，去往我们的江南，我们的姑苏。”

张凌赫“谁也拦不住，谁也别想再伤你分毫。”

苏蝶用力点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只有满满的信赖。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木屋之外，风声渐紧，杀机再临。

可木屋内，两颗心紧紧相依，早已坚不可摧。

深山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