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下，积雪渐融，寒风转柔。

从隆冬走到初春，长安的血腥与风雪被远远抛在身后，天地间渐渐染上浅绿，风里飘起花香，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软糯。

凌赫的伤口在一路慢行中渐渐愈合，虽仍有浅疤，身手却已恢复大半。

他与苏蝶一路并肩，十指几乎未曾松开，路过城镇时买些干粮与新衣，路过山野时采些野果清泉，戏班一行人虽颠沛，却因两颗心相依，多了几分苦中作乐的暖意。

这日清晨，薄雾缭绕。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连绵的青瓦白墙，河道纵横，石桥弯弯，乌篷船轻轻荡在水面，摇橹声慢悠悠地飘过来，混着湿润的水汽，温柔得能化进骨血里。

班主望着眼前景致，激动得声音发颤

班主“是姑苏……我们真的到姑苏了！”

苏蝶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小桥流水，烟柳画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药香、杏花甜香，一切都像她梦里反复出现的模样，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

凌赫握紧她的手，低头看向她，眼底温柔如水

张凌赫“蝶儿，我们到了。”

胡蝶苏蝶望着他，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嗯，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太尉的势力再大，也伸不到这烟雨江南。

从此，再无追杀，再无逃亡，再无深夜惊魂。

只有人间烟火，只有岁岁年年。

一行人顺着青石板路走进姑苏城，立刻被眼前的热闹与安稳包裹。

河道两旁店铺林立，小贩叫卖声温和软糯，行人步履从容，女子撑着油纸伞缓缓走过，裙摆扫过湿润的石板，留下浅浅的水痕。

戏班众人一路紧绷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底放下，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

班主“凌公子，蝶姑娘，姑苏这么大，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吧？”

班主问道。

凌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沿河一带的民居

张凌赫“找一处临河小院，安静宽敞，适合戏班安顿，也……适合我们安家。”

最后一句，他刻意压低声音，只说给苏蝶听。

苏蝶耳尖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

安家。

这两个字，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敢奢望的词。

无父无母，在戏班长大，长安于她而言从不是家，只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

直到遇见他，直到来到姑苏，她才第一次有了“家”的模样。

不多时，众人便在城南寻到一处临河小院。小院不大，青瓦木门，院内有一棵老杏树，几间厢房干净整洁，推开后窗便是缓缓流淌的河水，乌篷船不时轻轻划过，安静又雅致。

张凌赫“就是这里了。”

凌赫看向苏蝶。

胡蝶“嗯。”

苏蝶满眼欢喜

胡蝶“我喜欢这里。”

众人立刻动手收拾院落，扫尘铺床，生火做饭，不过半日功夫，小院便有了家的暖意。

傍晚时分，烟雨微落。

苏蝶换上一身浅碧色衣裙，站在杏树下，望着河面烟雨，美得像一幅江南水墨画。凌赫轻轻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张凌赫“在想什么？”

胡蝶“在想，像梦一样。”

苏蝶轻声说

胡蝶“从长安的刀光剑影，到姑苏的烟雨江南，我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有这样安稳的一天。”

凌赫收紧手臂，声音温柔而郑重

张凌赫“不是梦，是以后的每一天。”

他转身，握住她的双肩，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张凌赫“蝶儿，我们就在这里成亲吧。”

苏蝶身子一震，抬头望他，眼底满是惊喜与动容。

张凌赫“不用十里红妆，不用高堂满座，就我们两个人，戏班的亲人作见证，在这杏花树下，拜天地，定终身。”

凌赫望着她，一字一句

张凌赫“从此，柴米油盐，朝夕相伴，我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烟雨落在两人发间，温柔而缠绵。

苏蝶泪水涌上眼眶，却笑得无比灿烂，用力点头

胡蝶“我愿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温和又礼貌。

班主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气质温文，眉眼和善，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童。

龙套2“请问，这里可是新搬来的住户？”

男子温声问道。

班主点头

班主“正是，先生是？”

男子微微一笑

龙套2“我姓温，是这城南的大夫，就住在隔壁。方才听闻院中动静，见你们一路风尘仆仆，想来是远道而来，若有伤病不适，尽可找我。”

凌赫闻言，牵着苏蝶上前，微微颔首

张凌赫“多谢温大夫，我们一路安好，只是些许旧伤，不碍事。”

温大夫目光轻轻扫过凌赫身上的浅疤，又落在苏蝶脸上，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温和

龙套2“无妨，远来是客，日后邻里之间，还请多关照。”

说罢，他温和一笑，便带着小童转身离去。

苏蝶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记不清。

#张凌赫“怎么了？”

凌赫察觉到她的异样。

胡蝶“没什么。”

苏蝶摇摇头，压下心头那点细碎的异样

胡蝶“只是觉得温大夫很温和，像……像梦里见过的人。”

凌赫心头微紧，却没有多问，只是握紧她的手

张凌赫“不管是谁，有我在。”

烟雨渐大，杏花微湿。

小院之内，暖意融融。

戏班的人开始张罗简单的婚事，裁新衣，贴红纸，备喜酒，虽然简陋，却满是真心的祝福。

苏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为她忙碌的凌赫，眼底满是温柔。

长安风雪，长巷浴血，深山相守，江南相逢。

他们走过生死，越过千里，终于在这烟雨姑苏，迎来属于他们的人间烟火。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隔壁院落的窗前，温大夫望着这边的灯火，指尖轻轻攥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似怀念，似心疼，似久别重逢。

江南安稳，岁月温柔。

可前尘的印记，早已悄然归来。

烟雨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