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颠簸着,林栀年握着那枚铜钱,手心微汗。
铜钱方孔,锈迹斑驳,隐约可见“熙宁元宝”四字——前朝神宗年间所铸,距今至少五六十年。一枚旧钱,半截铁钉,半埋在吴记铺子残破招牌之下。
林栀年【是巧合?还是故意留下的?】
她将铜钱翻过来,借着车帘缝隙透进的光,仔细看背面的轮廓。隐约有一些极浅的、非铸造所致的划痕,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她凑近,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三七·廿一”
林栀年【又是三七?医书密文里的“三七”是指九月廿一?还是别的含义?】
她心头狂跳,指甲几乎嵌入铜钱边缘。
春桃姑娘,您脸色不太好……
林栀年没事
林栀年将铜钱攥紧,藏入袖中
林栀年回去再说
马车停稳,林蓉早已袅袅婷婷地进了府,大约是去正院向陈氏禀报买料子的成果。林栀年带着春桃避开正院方向,从后园绕回自己的小院。
刚进院门,便看到守门婆子正和一个眼生的小丫鬟说话。那丫鬟见林栀年回来,上前行礼
龙套三姑娘,夫人让奴婢传话,说今日辛苦姑娘了,买的料子明日让绣坊的人来量尺寸,姑娘可在院里等着。
是陈氏那边的传话。林栀年点头应了
林栀年【陈氏准我出门,又如此“周到”,是真的看我“辛苦”,还是另有打算?】
进到屋里,春桃连忙关上门。林栀年取出铜钱,对着烛火细细端详。
林栀年三七·廿一
林栀年【如果“三七”是指九月廿一,那“廿一”又是什么?总不会是二十一日?还是……“二一”?二十一?】
她猛然想起姜梨说过,贡品失窃发生在十五年前癸酉年秋。癸酉年……如果没记错,前朝神宗癸酉年,正是九月廿一前后,发生了震惊朝野的南平驿案!
林栀年【这枚铜钱上的刻痕,是在记录日期! 】
林栀年【而将它埋在吴记铺子旧址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吴德全——他在那里留下了某种标记,等待能够解读它的人!】
林栀年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这意味着,她手中掌握的,或许是一个重要线索,甚至可能是找到吴德全的关键!
系统【系统提示:宿主发现关键证物‘熙宁元宝刻字钱’,世界线索收集度+15%。此物品与任务‘肃王旧案’直接相关,可触发特殊剧情或任务。请宿主妥善保管。】
系统的确认让她再无怀疑。
林栀年【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将此物交给姜梨?还是……交给萧衡?或者,自己循着这个线索,尝试找到吴德全?】
她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父亲身边的林福。
龙套三姑娘,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林福神色如常,却让林栀年心中警铃大作。
林栀年【刚从锦绣阁回来,父亲就要见我?是买料子的事有什么不妥?还是我今日去南城旧巷的举动,已经被父亲知道了?】
林栀年我换身衣裳便去
她稳住心神,将铜钱匆匆塞入枕下,换了一身稍正式的藕荷色衣裙,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发间那支玉兰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犹豫片刻,没有取下。
父亲的书房依旧门窗紧闭,烛火将他的影子映在窗纱上,一动不动。
林栀年女儿给父亲请安
林栀你推门而入,行礼如仪。
林尚书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他抬眼,看着这个站在灯影里的庶女。
半晌,他开口
林尚书(林文远)今日去锦绣阁,可还顺利?
林栀年顺利。二姐姐带女儿挑了两匹料子,明日绣坊来人量尺寸。
林尚书不置可否,放下文书,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林尚书(林文远)只去了锦绣阁?
林栀年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茫然
林栀年是。女儿与二姐姐一同去的锦绣阁,二姐姐挑得久些,女儿先下楼透透气,便在锦绣街走了走。后来二姐姐挑完料子,便一同回府了。
她没有撒谎,只是隐去了“去南城旧巷”这段。
林尚书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他缓缓道
林尚书(林文远)你可知,今日有人向我禀报,在城南旧驿道附近,看见了一个与你身形相似、穿着相似的年轻女子?
林栀年心猛地一沉。
林栀年【果然有人跟踪?还是父亲一直在派人暗中盯着我?】
林栀年女儿不知
她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略带委屈
林栀年女儿只在锦绣街附近走动,并未去过什么旧驿道。城南那一片,女儿从未去过,更不知旧驿道在何处。定是那人看错了。
林栀年父亲若不信,可问二姐姐。女儿今日一直与她在一处,只在锦绣阁内分开片刻,但也未走远。
她赌林蓉不会承认自己没看住她,因为这也会让林蓉自己脸上无光。
林尚书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审视。终于,他移开目光,语气疲惫
林尚书(林文远)罢了,许是看错了。你且记住,你是林家女儿,一言一行,关乎家门。有些地方,不是你该去的;有些人,也不是你该见的。
林栀年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林尚书(林文远)下去吧
林栀年正要退出,林尚书却又叫住她
林尚书(林文远)栀年
他第一次用如此复杂的语气唤她的名字,带着疲惫、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林尚书(林文远)萧世子待你如何?
林栀子年怔了一下,谨慎答道
林栀年世子待人,礼数周全。女儿不敢妄加评判。
林尚书(林文远)礼数周全……
林尚书重复着,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林尚书(林文远)罢了,你去吧
林栀年退出书房,站在夜风里,后背竟有些湿凉。
林栀年【父亲知道什么?他是在担心萧衡对我动了真感情,还是担心我成了萧衡刺向林家的那把刀?】
她无法确定。
接下来的两日,林栀年将铜钱上的刻痕小心地拓印下来,又将那些碎片化的线索反复梳理:吴德全、南平驿、贡品失窃、《溪山行旅图》、账目副本……它们像散落的珠子,隐隐有一条线,却还缺少一个关键的结。
她让春桃继续在府中老人间打探关于吴德全的任何细枝末节,自己则反复研究那幅拓印。
林栀年【“三七·廿一”……如果这是日期,那么九月廿一,正是十五年前南平驿案发生的前后。吴德全选择这个日期刻在铜钱上,是在纪念什么,还是在提醒什么?】
林栀年【还有那枚玉佩,背后刻的“南平”二字,与这铜钱又是什么关系? 】
她想得头昏脑涨,直到春桃进来掌灯,才惊觉已是黄昏。
春桃姑娘,您这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林栀年不饿
林栀年摇摇头,将拓印收好。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春桃去开门,片刻后,带回一张叠成方胜的笺纸。
春桃姑娘,门房小厮送来的,说是一位姑娘托他转交。
林栀年心头一跳,接过笺纸展开。
熟悉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
“戌时三刻,西角门侧巷,有要事相商。盼见。梨。”
林栀年【又是姜梨!】
林栀年【这么晚约我出去,必然是十分紧急且隐秘之事。】
林栀年看了看更漏,离戌时三刻还有大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全黑,这个时辰出府,危险极大,但也说明姜梨那边必有重大进展。
林栀年【去还是不去】
她想起父亲书房里的警告,想起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可是,她也想起姜梨屡次出手相助,想起那枚铜钱带来的迷雾,想起系统那句“可触发特殊剧情”……
林栀年春桃,去告诉老王头,戌时三刻,西角门
她声音平稳,不容置疑。
春桃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
戌时三刻,夜色如墨。林栀年换了那身旧布裙,包好头巾,再次藏身老王头的板车,出了西角门。
侧巷里,姜梨已经等在那里。她身边还有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精悍的男子,正是林栀年上次在竹溪巷见过的那个灰衣汉子。
姜梨林姑娘
姜梨深夜相邀,实属冒昧。但事出紧急,不得不为。
林栀年何事?
林栀年开门见山。
姜梨与那灰衣汉子对视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林栀年面前。
那是一枚与林栀呢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熙宁元宝铜钱,只是锈迹更重,方孔边缘有磨损痕迹。姜梨将铜钱翻过来,背面赫然也刻着字迹
“南·寅时”
林栀年的瞳孔骤然紧缩。
姜梨我们找到了吴德全当年留下的另一枚标记。
姜梨他不是失踪,而是被人追杀,重伤后隐姓埋名,藏匿至今。这枚铜钱,是他藏身地点的指引。
她看向林栀年,目光如炬
姜梨他藏身何处,林姑娘,你可想知道
夜色沉沉,风过窄巷,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栀年握着那枚刻着“南·寅时”的铜钱,指尖冰凉,却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栀年他在哪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姜梨看着她,一字一顿
姜梨城南,竹溪巷,柳宅
林栀年脑中轰然一响。
林栀年【竹溪巷,柳宅。那是叶世杰在京城的隐秘据点,我曾去过的地方。】
林栀年【原来,吴德全一直藏在那里。而叶世杰和姜梨,早就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