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靠在客院廊柱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主殿。那里丝竹声隐约飘来，是金氏在宴请几位年高望重的宗主。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柱子上敲着节拍，一下，又一下。

身后门开了，蓝忘机走出来，在他身侧站定。

“真吵。”魏无羡说，眼睛还望着那边。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又一阵哄笑声随风传来。

“明日，”魏无羡开口，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不知那小子会是什么模样。”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当有宗主风仪。”

魏无羡低低笑了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他从小就像江澄，爱绷着脸。”他顿了顿，“也像他爹。”

…

次日天未亮，脚步声、吩咐声、器物碰撞声混成一片，比往日更急更密。等到日头完全升起，祭台广场已聚满了人。

各家家纹的袍服汇成一片斑驳的色块。江澄来得早，紫衣肃立，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惯常的锐利。

蓝忘机和魏无羡到时，祭台四周已水泄不通。魏无羡今日难得穿了身规整的玄色衣衫，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他在外围寻了个能看清祭台又不必与人挤挨的位置站定，蓝忘机自然停在他身侧。

鼓声响了。

一声，两声，沉沉地压过所有嘈杂。

全场静下来。赞礼官开始吟诵祝词，苍老的声音在晨光里回荡。香烟从铜鼎中升起，笔直一线。

金凌在祭台中央跪下，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起身时，衣袖垂落，纹丝不乱。

加冠仪式漫长而繁琐。缁布冠，皮弁，爵弁，一重重加上去。每加一冠，赞礼官便高诵相应的训诫。金凌始终垂着眼，神情肃穆，只在每一次冠冕落顶时，颈部的线条会微微绷紧一下。

江澄一直盯着，嘴唇抿成直线。魏无羡看得很专注。当金凌第三次俯身叩拜时，他搭在臂上的手指蜷了蜷。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片刻，又移回祭台。

最后一项仪式完成。金光瑶上前，将刻有表字的玉牌递给金凌，声音温润：“如兰，望你克己复礼，不辱门楣。”

金凌双手接过，抬首：“金凌谨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方向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礼成。人群松动起来，低语声渐起。

魏无羡吐出口气，这才觉出站得腿有些僵。他动了动，脸上又浮起惯常的笑，对蓝忘机道：“可算完了。”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四周议论声飘进耳朵，无非是些“少年老成”、“仪态端庄”之类的套话。魏无羡听得漫不经心，手拢在袖子里。

“很好。”蓝忘机忽然说。

魏无羡侧头看他，笑了笑：“是啊。”

他们走到一处人少的回廊。远处，金凌正被几位宗主围着说话，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背却挺得笔直。

魏无羡停下脚步，靠着廊柱望了会儿，忽然道：“师姐若在……”

他没说下去。风穿过回廊，带着荷塘的水汽。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远处又一阵喧哗传来，是新一轮的祝贺。金凌的声音隐约飘过，清朗平稳，听不出情绪。

魏无羡直起身：“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时，祭台那边，金凌正好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这个方向。但廊下已经空了，只有竹影在风里轻轻摇晃。

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