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张明远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有。”
黄景瑜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很清晰.

“他老婆说,他最近总做噩梦,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问他梦到什么,他又不肯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文君在心里计算.
一个月前,是叔叔文强的忌日.
她去扫墓,在墓园遇到了张明远,他也在扫墓,但祭拜的是谁,文君没看清.
“他那天去派出所,查什么档案?”


“你怎么知道?”
黄景瑜放下酒杯,目光锐利起来,像鹰.
“孙静怡告诉我的,她爸说的。”


“孙建国?”
黄景瑜点点头,又倒了杯酒,这次倒得很满,但没溢出来.

“孙叔退休前是我师父的搭档,消息灵通。”
“但他也只知道张明远去了派出所,具体查什么,不清楚。”


“你没去问?”
“问了,被挡回来了。”

黄景瑜冷笑,用手指转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晃荡,形成小小的漩涡.

“档案室的人说,张明远查的是他父亲当年的案子。”

“他父亲叫张大海,1973年死的,死因是…意外溺亡。”
“意外?”


“表面上是,但张明远不信,他父亲死前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刑警。”
文君的手指收紧,易拉罐在王老吉的罐身上按出凹陷.
“特殊案件调查科?”


“嗯,一个很短的科室,73年成立,75年就撤销了。”

“存在了两年,办了几个案子,然后…就没了。”
黄景瑜喝了口酒,继续说.

“张大海是科室的骨干,73年2月15日,接手了一个案子。”

“然后三个月后就死了,说是晚上喝多了,失足掉进河里。”
“73年2月15日…”

文君重复这个日期.
730215,那张威胁纸条背面的压痕.

“对,那天是科室成立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编号001。”
“什么案子?”


“不知道。”
黄景瑜摇头,眼睛盯着杯里的啤酒沫,那些细小的气泡不断破裂,又不断产生.

“卷宗封存了,级别很高,我接触不到。”
“张明远查到了什么?”


“他应该查到了一些东西,不然不会死。”
黄景瑜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塑料桌布被他压出褶皱.

“文君,你叔叔文强…当年也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成员,对吗?”
“我不清楚。”

文君说的是实话.
系统给她的记忆里,叔叔文强是法医,后来转行卖保险,但从未提过他曾在什么特殊案件调查科工作过.

“他是。”
黄景瑜很肯定地说,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文君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边缘发黄,表面有细微的折痕.
上面是四个穿着老式警服的男人,并肩站着,背景是市局的老楼.
最左边是文强,年轻时的样子,脸还很瘦削,眼神锐利,嘴角紧抿.
他旁边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张大海,再旁边是个矮个子,戴着眼镜,最右边…

“这是蔡程,我师父。”
黄景瑜指了指最右边的男人.
蔡程很瘦,但站得笔直,像棵松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秘密.

“这张照片是1974年拍的,特殊案件调查科成立一周年纪念。”

“四个人,张大海,蔡程,孙建国,还有你叔叔文强。”
“孙叔叔也是?”


“嗯,他是科室的技术顾问,负责现场勘查和物证分析。”
文君拿起照片,仔细看.
照片上的文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皱着眉头、很少笑的叔叔不太一样.
照片里的他,嘴角是微微上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彩,那是一种对自己所做的事充满信心的光彩.
“这张照片,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师父的遗物。”

“他死后,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夹在一本《刑法》里。”
“暗格?”


“嗯,他书房的书架后面有个小暗格,里面除了这张照片,还有…”
黄景瑜顿了顿,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小本子,牛皮封皮,边缘磨损得很厉害,用橡皮筋捆着.

“他的工作笔记。”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如果我有意外,去找文强,他知道真相。”
文君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那个小本子,像是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