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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WARRIOR工作室.
文君推门时,风铃响了,金属的,声音短促清脆.
她特意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这是《白月光手册》里的小技巧:
适当的迟到能增加对方等待时的期待感,但不宜过长.
肖战正背对着门,站在那件酒红色丝绒长裙前.
裙子用人体模型架着,立在工作室中央的聚光灯下.
丝绒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血液凝固后的暗红光泽.
领口和袖口的黑色蕾丝被重新调整过,从原来的对称图案改成了不对称设计.
左肩的蕾丝蔓延到锁骨,右肩则完全裸露,只留一条极细的黑色肩带.
肖战“你迟到了。”
肖战没转身,声音很平静.
他手里拿着软尺,正在测量裙摆的长度。软尺的金属头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裴文君“路上堵车。”
文君说,把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椅子是藤编的,坐垫上铺着深灰色的羊毛毯.
肖战“四分钟。”
肖战终于转身,手里还握着软尺.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料子很薄,贴身,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和锁骨.
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但有一缕不听话地垂在眉骨上方.
裴文君“抱歉。”
肖战“不用。”
肖战走过来,脚步很轻.
他停在文君面前一米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头发到鞋尖,像在评估一件即将上架的商品.
肖战“试试?”
他指了指那件裙子.
文君走向更衣室,门关上时,她听见肖战在外面说.
肖战“需要帮忙叫我。”
更衣室很小,三面镜子.
她脱掉自己的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半身裙,内衣是肤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她拿起那件酒红色丝绒长裙.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重.
丝绒本身有分量,加上内衬和蕾丝,整件裙子至少有三公斤.
她小心地穿上,面料贴着皮肤滑下去,触感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拉链在背后,从腰际一直开到颈后,她反手去拉,拉到一半卡住了,布料太厚,拉链齿咬合不顺畅.
肖战“需要帮忙吗?”
肖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近,像贴在门板上.
裴文君“…需要。”
门被推开一条缝.
肖战的手伸进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是健康的淡粉色.
他摸索着找到拉链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背的皮肤,文君绷紧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
肖战“卡住了。”
肖战说,声音就在她耳后.
他靠得很近,文君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雪松,琥珀,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他用力一拉,拉链顺畅地滑到顶端,咔哒一声,锁扣扣上.
肖战“好了。”
他的手离开,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吹动了她后颈的碎发.
文君转身,看向镜子,酒红色的丝绒包裹着她的身体,像第二层皮肤.
剪裁完美贴合每一处曲线:胸线、腰线、臀线.
不对称的领口设计让她的左锁骨完全暴露,右肩则被那条极细的黑色肩带勾勒出清晰的骨骼线条.
裙摆是鱼尾设计,从膝盖开始收窄,到脚踝处又微微展开,像美人鱼的尾巴.
丝绒在灯光下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泛出深浅不一的光泽.
肖战“转过来我看看。”
肖战退到工作室中央,双手抱胸,目光专注得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文君转身,面对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肖战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动,很慢,很仔细,像在绘制一幅工笔画.
肖战“走几步。”
文君依言,走向他.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鱼尾裙摆限制了她的步幅,每一步都只能迈出很小的距离,这让她走路的姿态显得格外优雅,也格外…脆弱.
肖战“停。”
她在离他两米处停下.
肖战走近,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黑色的天鹅绒发带.
他绕到她身后,文君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他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用发带松松地束起,露出一整片白皙的后颈和脊背.
肖战“这里…”
他的指尖虚点在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
肖战“如果再开深一厘米,会更有冲击力。”
裴文君“但那就过线了。”
肖战“过谁的线?”
裴文君“道德的,或者…法律的。”
肖战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肖战“你还真信那些。”
裴文君“我信。”
文君说,声音平稳.
她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肖战,他正专注地调整她发带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裴文君“我叔叔说过,人活着总要信点什么。”
肖战“你叔叔…”
肖战的手停了一下.
肖战“他最近好吗?”
裴文君“还好。”
肖战“还在卖保险?”
裴文君“嗯。”
肖战没再问.
他退后两步,重新审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文君开始计算时间.
五秒,十秒,十五秒…
肖战“你穿这件裙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裴文君“谁?”
肖战“我母亲。”
文君从镜子里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裴文君“她也喜欢红色?”
肖战“不,她讨厌红色。”
肖战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但没点,他就那么含着,说话时烟在唇间颤动.
肖战“但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红裙子。”
肖战“酒红色的丝绒,跟这件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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