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城市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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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罕松开手，耳朵又红了，他低头猛吃，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文君也继续吃.

面已经有点凉了，但她吃得很香，这是家的味道.

是她爬了十二年，才从东三区地下三层那个漏水的小单间爬出来，才拥有的东西.

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任何人.

吃完早饭，陈思罕去上学，他背起书包，书包很重，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但他挺直背脊，像棵小白杨.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文君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该出门了.

今天她约了编辑谈新合同，地点在市中心的咖啡馆.

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的半身裙，简单但剪裁合身，衬得她气质干净，拎上包，出门.

走到楼下时，她习惯性地看了眼信箱.

空的，但信箱边缘，夹着一片羽毛.

黑色的，应该是乌鸦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拿起羽毛，在指尖转了转，羽毛很轻，几乎没重量，羽管是空心的，对着光看，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纤维结构.

她把它塞进包里，拉链拉上，走向地铁站，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地铁里人挤人.

文君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抓着扶手，扶手是不锈钢的，冰凉，上面布满指纹.

她旁边站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怀里，男孩搂着她的腰，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

女孩穿碎花裙，男孩穿白衬衫，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文君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她在系统里见过太多情侣了.

有的甜得发腻，有的虐得心碎，有的狗血得让人想砸屏幕，但眼前这一对，是真实的.

女孩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脚尖点地，男孩听她说话时，会微微侧头，把耳朵凑近.

这是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很细微，但很真实.

文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广告牌一闪而过，像快速翻动的书页.

到站，下车，走出地铁站，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市中心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混着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

她走到约定的咖啡馆，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是玻璃风铃，声音清脆.

薛恩荼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她招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文君走过去，坐下.

薛恩荼叫来服务生点单，她点单时语速很快，手指在菜单上快速滑动，指甲是酒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把电脑转向文君，屏幕上是PDF文件，密密麻麻的字.

文君滑动鼠标，快速浏览，条款和之前差不多，但稿费涨了百分之十.

薛恩荼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合同，和一支钢笔，钢笔是万宝龙的，笔身镶嵌着碎钻，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文君接过，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文君，两个字，工工整整，像打印出来的.

薛恩荼感叹，拿起合同看了看.

文君说，这是系统安排的身份背景.

文强对教养要求很严格，字必须写端正，坐必须挺直，吃饭不能出声.

薛恩荼收起合同，放进文件袋，文件袋是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

文君想了想.

她最近在画的，是一组关于“城市孤独”的插画，高楼，人群，灯光，影子…

每个人都在笑，但眼睛是空的.

薛恩荼高兴地拍手，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声.

又聊了会儿工作，薛恩荼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文君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喝完剩下的美式，咖啡已经凉了，很苦，但提神.

她看向窗外，街道对面，是市局大楼，高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她能看到进进出出的人，穿着警服，步履匆匆.

其中有一个身影很熟悉，黄景瑜.

他正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眉头紧锁，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走到路边，点了支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文君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他把烟抽完，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大楼.

她才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咖啡杯，杯底有残留的咖啡渣，形状像…一颗心.

她扯了扯嘴角，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苦的，但真实.

她站起来，结账，离开，走出咖啡馆时，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别到耳后.

然后走向地铁站，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买菜，做饭，等陈思罕放学，晚上还要赶稿，生活就是这样，琐碎，重复，但必须继续.

她走进地铁站，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无声无息，但存在，真实地存在.

这是她现在的生活，也是她必须守护的生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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