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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很小,在播晚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背景里流淌,像某种白噪音.
女主播“今日下午,东区菜市场伤人案嫌疑人仍在逃,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陈思罕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是张明远的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陈思罕“姐,这个人是不是…”
裴文君“嗯。”
文君点头,没多说.
她夹了根青菜,青菜炒得刚好,脆而不生,蒜香浓郁.
孙静怡“你们最近小心点。”
孙静怡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孙静怡“我爸说,这案子可能不简单。”
陈思罕“孙叔叔还说什么了?”
陈思罕问,身体微微前倾.
#孙静怡“他说…”
孙静怡压低声音,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孙静怡“张明远被打前,好像在查什么事。”
陈思罕“查什么?”
孙静怡“不知道,但我爸说,他之前去派出所问过什么档案,被敷衍过去了。”
文君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尖在青菜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稳稳夹起.
裴文君“什么时候的事?”
孙静怡“就上个月。”
孙静怡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孙静怡“我爸退休前的老同事说的,说张明远去了三四趟,每次都空手而归。”
陈思罕皱起眉,眉心挤出细小的纹路.
#陈思罕“他一个卖鱼的,查档案干什么?”
孙静怡“谁知道呢。”
孙静怡耸肩,这个动作让她肩上的碎发滑下来,扫过锁骨.
孙静怡“反正你们最近晚上别出门,尤其是文君,你一个女孩子…”
裴文君“我知道。”
文君说,声音很平静.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碗底很干净,一颗米粒都没剩下.
陈思罕也吃完了,他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很轻,碗碟碰撞的声音被控制在最小.
陈思罕“我来洗。”
孙静怡“我帮你。”
孙静怡也站起来,抢着去拿抹布.
两人挤在水槽前,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文君坐在桌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思罕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内扣,那是长期伏案学习养成的姿势.
孙静怡比他矮半个头,踮着脚尖去够高处的洗洁精,碎花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蓝的,在夜色中闪烁,像某种密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文君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何与的短信.
「茶好喝吗?」
她回复:「好喝。」
发送,几乎秒回.
「明天还来吗?新到了批武夷岩茶,据说有山场气息。」
文君想了想,拇指在屏幕上敲字.
「明天有事,后天吧。」
「行,那我留着。」
对话结束.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装创可贴的盒子。塑料壳冰凉,边缘有点扎手.
陈思罕“姐。”
陈思罕擦干手走过来,手指还在滴水,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陈思罕“你膝盖的伤,换药了吗?”
裴文君“换了。”
陈思罕“我看看。”
陈思罕蹲下来,动作很自然.
文君撩起裙子,露出膝盖。创可贴贴得很平整,边缘服帖,没有翘起.
陈思罕用手指轻轻按压边缘,检查粘性.
他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温热,按压时力度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陈思罕“还好,没发炎。”
他说,抬头看文君,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
陈思罕“但你这几天别碰水。”
裴文君“知道了。”
文君放下裙子,布料滑下来,遮住膝盖.
陈思罕站起来,转身去拿书包,他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药膏,铝管包装,已经用得只剩半管.
陈思罕“这个,消炎的,睡觉前涂。”
他把药膏放在桌上,药膏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裴文君“谢谢。”
陈思罕“跟我还客气。”
陈思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孙静怡洗好碗,擦着手走过来。她的手被水泡得发白,指腹的皮肤皱起.
孙静怡“我该走了,再晚没公交了。”
陈思罕“我送你。”
陈思罕立刻说,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外套是校服,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得起毛.
孙静怡“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孙静怡摆手,但陈思罕已经穿好了鞋.
陈思罕“晚上不安全,我送你到车站。”
他的语气很坚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孙静怡看了看文君,文君点点头.
裴文君“让他送吧。”
孙静怡“那…行吧。”
孙静怡妥协,穿上外套,她的外套是米白色的风衣,腰带有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两人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文君关上门,反锁,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楼下,陈思罕和孙静怡并肩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陈思罕走在外侧,把孙静怡护在里面,他的背挺得很直,但头微微低着,像在听她说话.
孙静怡说得眉飞色舞,手在空中比划,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公交站时,车还没来.
陈思罕站在站牌下,仰头看线路图,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孙静怡站在他旁边,跺着脚取暖,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用手拢了拢,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常见,但陈思罕看得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看向来车的方向.
耳朵又红了.
文君拉上窗帘.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桌面,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威胁纸条,铺在桌上,白纸,宋体字,墨迹晕染.
她拿起放大镜,这是文强留下的,镜片边缘有细小的划痕.
对着光,仔细看纸张的纹理,普通的复印纸,80克,表面光滑,纤维分布均匀.
墨迹是激光打印的,碳粉颗粒在放大镜下呈现规则的圆形,没有喷墨打印那种晕染的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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