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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的甜香从楼道里就开始飘.
文君走到四楼时,鼻子动了动,醋放多了零点三毫升,糖少了半勺,但火候控制得刚好,外酥里嫩.
她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陈思罕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刘海被汗濡湿成一绺一绺的.
他手里还握着锅铲,铲尖往下滴着深褐色的酱汁.
陈思罕“姐,你回来啦。”
他侧身让开,锅铲在空气里划了道弧线,几滴酱汁飞溅到地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蹙起,但没立即去擦.
裴文君“嗯,排骨快糊了。”
文君指了指厨房方向.
陈思罕“啊!”
陈思罕转身冲回去,拖鞋在地板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
锅铲哐当敲在锅沿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响.
文君关上门,把包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挂钩是塑料的,绿色,边角已经开裂.
她换鞋时,注意到鞋柜边放着一双陌生的帆布鞋.
女款,36码,鞋面洗得发白,鞋带系得很紧,是那种强迫症式的、两边对称的蝴蝶结.
陈思罕“静怡姐也来了。”
陈思罕在厨房里喊,声音闷闷的,混着油锅滋啦的爆响.
陈思罕“她说要帮忙,但我觉得她越帮越忙…”
孙静怡“我听到了!”
孙静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然后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她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脸上蹭着一道面粉,鼻尖上还挂着颗汗珠.
孙静怡“文君你评评理,我说排骨要先焯水,他非说直接煎更香!”
陈思罕没回头,专注地给排骨翻面.
锅里的油溅起来,烫到他手背,他嘶了一声,但没停手.
陈思罕“焯水会流失肉汁。”
他平静地陈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固执.
孙静怡“那也比煎糊了强!”
陈思罕“没糊,只是焦糖化反应更充分。”
孙静怡“你…!”
孙静怡跺脚,帆布鞋在地板上拍出闷响.
文君走进厨房.
空间很小,两个人就转不开身,灶台上摆满了碗碟.
有的装着切好的葱姜蒜,有的盛着调好的糖醋汁,还有个碗里打了两个鸡蛋,蛋清蛋黄还没完全搅匀.
空气里混杂着油烟、糖醋汁的酸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裴文君“我来吧。”
文君说,很自然地接过陈思罕手里的锅铲.
陈思罕愣了一下,手指在半空悬停了一秒,才松开,锅铲的木柄还留着他的体温,湿漉漉的,全是汗.
裴文君“你去摆碗筷。”
陈思罕乖乖点头,转身去橱柜拿碗.
他打开柜门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碗是白瓷的,边缘有细小的豁口,他拿出三个,对着光看了看,选了最完整的那只放在文君那边.
孙静怡还想说什么,但文君已经接手了锅里的排骨.
她翻炒的动作很稳,手腕轻轻抖动,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裹上酱汁.
糖色炒得恰到好处,深红透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裴文君“火小一点。”
文君说,陈思罕立刻去调灶火,旋钮转动的咔哒声很清脆.
孙静怡靠在门框上,看着文君熟练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
孙静怡“文君,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了?”
裴文君“一直都会。”
文君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文君“只是以前没机会做。”
她把排骨盛进盘子里,盘子是青花瓷的,边缘有一圈蓝色的缠枝莲纹,但釉色已经斑驳.
排骨在盘子里堆成小山,酱汁浓稠,热气腾腾.
陈思罕又炒了个青菜,清炒只放了蒜和盐,青菜在锅里迅速变软,翠绿的颜色在高温下变得更加鲜亮.
陈思罕“开饭。”
他说,把青菜盛进另一个盘子,这个盘子是纯白的,边缘磕掉了一小块.
三人围着小小的折叠桌坐下,桌子是金属腿的,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
桌面上铺着一块塑料桌布,印着俗气的牡丹图案,边角已经卷起.
陈思罕给每人盛了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在碗里堆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先给文君,再给孙静怡,最后才是自己,递碗时,手指小心地避开了碗口.
陈思罕“尝尝。”
他说,眼睛盯着文君,等待评价.
文君夹起一块排骨,酱汁拉出细丝,滴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吹了吹,送进嘴里.
甜、酸、咸,比例完美,外皮酥脆,内里软嫩,牙齿轻轻一咬,肉就脱骨了.
裴文君“好吃。”
她说,咽下后才开口,这是陈思罕教的餐桌礼仪.
陈思罕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小灯笼被点亮.
他抿了抿嘴,想笑,但忍住了,只是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孙静怡“确实好吃!”
孙静怡也夹了一块,腮帮子鼓起来,咀嚼时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孙静怡“思罕你将来要是开饭店,我天天去捧场!”
#陈思罕“不开饭店。”
陈思罕说,声音闷在饭碗里。
#陈思罕“我要赚大钱,让姐姐过好日子。”
孙静怡“又来了!”
孙静怡笑,用筷子另一端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孙静怡“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担当,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姑娘。”
陈思罕的脸瞬间红透,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他猛地低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只能看见通红的耳廓.
#陈思罕“吃饭吃饭!”
他含糊地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但一块肉都没夹起来.
文君安静地吃着,她咀嚼的速度很均匀,每口饭咀嚼二十下,然后吞咽.
夹菜时,筷子不会在盘子里翻搅,只会从边缘夹起.
这是文强教的,他说这是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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