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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到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她调整台灯的角度,让光线几乎平行于纸面.
压痕显现出来了,是几个数字:730215.
她拿起铅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下这串数字.
730215.
看起来像日期,73年2月15日.
但文强是1968年生的,73年他才五岁.
或者,是某种编码?
她打开电脑,老旧的台式机,开机花了整整一分钟,风扇嗡嗡作响,像在抗议.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730215”.
搜索结果大多是无关的日期、产品编号、甚至是一个国外乐队的歌名.
她又加上“市局”“档案”“编号”等关键词.
这次跳出来几条相关信息,但都需要权限才能查看.
她想了想,登录了一个本地的论坛。这是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里,插画师接活常用的平台.
用匿名账号发了个帖子.
「求助:在旧物里发现一串数字730215,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编码吗?」
发完,她关掉网页,清理浏览记录,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打开绘图软件,开始画今天答应交稿的封面,是一个爱情小说的封面,要求唯美浪漫.
她画了一对男女在雨中相拥的背影,雨丝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几乎没有修改,但画到男人的手时,她停了一下.
那只手揽在女人腰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想起肖战量体时的手指,冰凉,稳定,像精密仪器.
想起何与泡茶时的手指,灵活,带着薄茧,虎口有新鲜的擦伤.
想起黄景瑜递创可贴时的手指,粗糙,温暖,虎口有陈旧的枪茧.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继续画.
两小时后,封面完成,她保存,发送给编辑,然后关掉电脑.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疲惫的脸,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色,皮肤在冷光下显得过分苍白.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该睡了,但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留下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画,耳朵里仿佛还能听到陈星旭的声音.
“去学学什么叫爱。”

爱…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下面还藏着另一股气味,很淡的霉味,从床垫深处透出来.
这个房子太旧了,墙皮脱落,水管生锈,窗户关不严,晚上能听到风声.
但她爬了十二年,才从东三区地下三层那个漏水的小单间爬出来,她不想回去,死都不要.
手机在床头震动,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是肖战的短信.
「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回复.
「还没。」
「在干什么?」
「发呆。」
「我也是。」
对话停在这里,文君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发.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手机又震了.
「那件酒红色的裙子,我改好了。」
「要看看吗?」
文君睁开眼睛,黑暗中,屏幕的光刺得她瞳孔收缩,她打字.
「现在?」
「嗯,现在。」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间,棉质睡衣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太晚了。」
「也是。」
「那明天?」
「明天有事。」
「后天?」
「后天下午可以。」
「好,那后天下午四点,工作室见。」
「嗯。」
对话结束.
文君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这次她真的困了.
意识渐渐模糊,像沉入深水.
耳朵里最后的声音,是窗外遥远的救护车鸣笛,和楼下野猫打架的嘶叫.
然后,是梦,梦里,她回到了主控室.
陈星旭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些飘来飘去的小世界泡泡.
有的在冒粉红爱心,有的在下刀子雨,有的在演狗血八点档,全是她一手导演的.
“文君啊文君。”

他叹息,声音重得像要把肺都叹出来.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然后场景切换,她站在那条雨夜的巷子里,浑身湿透,泡面汤顺着头发往下滴.
黄景瑜牵着雷霆走过来,眼神警惕,像在看什么可疑分子.
“你没事吧?”

他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她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吐出来的却是血.
鲜红的,温热的,滴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花.
黄景瑜的脸色变了,他冲过来,但还没碰到她,就被另一个人推开,是何与.
他骑着重型机车,从雨幕中冲出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离她远点!”
他喊,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
然后肖战也出现了,他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巷子口,伞面很大,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哥,放手吧。”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她不是你能掌控的。”

黄景瑜回头,眼睛通红.

“你懂什么!”
他吼,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困兽的哀鸣.
文君想说话,想解释,但血不停地从嘴里涌出来.
咸的,腥的,带着铁锈味.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是黑色的,刻着复杂的花纹.
那是…系统管理员的制式配刀.
她用它处理过五百八十九个违规执行者,抹掉了两百零四个恋爱脑.
现在,它插在她自己胸口.
不疼,只是冷.
像有冰块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她抬头,看见陈星旭站在巷子尽头,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文君同学。”
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玩味的、看好戏的语气.

“社会大学的第一课…”

“学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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