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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平息后,陈思罕眼睛通红,不敢再看孙静怡,专注地盯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
用筷子一粒一粒夹起来送进嘴里.
孙静怡“对了。”
孙静怡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深处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边缘有点卷,她用手掌压平,递给文君.
文君接过.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
她撕开封口时,胶水黏连处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折叠的便签.
便签上是孙静怡父亲的笔迹,钢笔字,墨迹有些洇开.
「文君,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你叔叔的事我听说了,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给我。
照顾好自己和思罕。」
字迹苍劲,笔锋转折处用力很深,几乎要戳破纸背.
裴文君“叔叔他…”
文君抬头,孙静怡摆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孙静怡“我爸那人你还不知道,固执得很,给你你就收着。”
孙静怡“他说你最近好像遇到麻烦了,虽然没细说,但让你小心点。”
麻烦…
文君想起门缝里的纸条.
她把卡和便签叠好,放进包的夹层,拉链拉上时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裴文君“替我谢谢叔叔。”
孙静怡“客气啥。”
孙静怡又往锅里下虾滑,粉红色的虾泥挤成小球,噗通噗通掉进汤里,溅起几点油星.
她赶紧往后躲,碎花裙摆晃了晃.
孙静怡“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看你发新画了。”
裴文君“在接一些商业稿件。”
文君说,这是系统安排的身份工作.
她夹起一片山药,在清汤里涮,筷子尖轻轻按压,试探软硬.
裴文君“自由职业就是这样,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
孙静怡“也是。”
孙静怡理解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
孙静怡“我有时候接点墙绘的活儿,一站就是一天,腿都肿了。”
孙静怡“不过赚钱嘛,没办法。”
她说着忽然凑近文君,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碎花裙的领口滑开一点.
文君能看见她锁骨上沾着一点淡黄色的颜料.
孙静怡“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裴文君“特别的人?”
孙静怡“就是那种,气质独特,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
孙静怡眼睛亮晶晶的,瞳孔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湿润.
孙静怡“我最近在找灵感,想画点不一样的人。”
文君脑海里闪过三个男人的脸.
黄景瑜锐利的眼神,他盯着人看时,下眼睑会微微绷紧.
肖战清冷的侧脸,他思考时会用食指关节轻轻敲击太阳穴.
何与张扬的笑容,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零点三公分.
裴文君“确实认识几个。”
她斟酌着说,用筷子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在香油碟里蘸了蘸.
裴文君“但都…不算熟。”
孙静怡“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孙静怡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手指并拢得很紧.
孙静怡“我保证不会骚扰人家,就是远远地观察,画画速写!”
文君看着她.
孙静怡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但指关节因为长期握画笔而有些粗大.
裴文君“有机会的话。”
孙静怡“耶!”
孙静怡开心得身体向后仰,椅子腿翘起来又落下,咚地砸在地砖上.
邻桌的人扭头看过来,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陈思罕在旁边默默听着.
他给文君夹了块红糖糍粑,用公筷夹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碗边,没碰到碗里的其他菜.
又给孙静怡舀了碗汤,舀汤时,汤勺在锅底轻轻刮过,避免舀起锅底的碎渣.
陈思罕“姐姐,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他说,眉头微皱,眉心挤出细小的纹路.
陈思罕“是不是又熬夜赶稿了?”
裴文君“有点。”
陈思罕“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陈思罕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
陈思罕“我晚上给你炖汤,补补。”
孙静怡“思罕越来越像大人了。”
孙静怡感叹,托着下巴看他,目光像在欣赏一幅画.
孙静怡“我记得他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跟在文君后面叫姐姐,现在都这么高了。”
孙静怡“时间过得真快。”
陈思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向上牵动,但眼睛没笑.
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葱花,把它们一颗一颗排列整齐.
裴文君“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账时,陈思罕抢先站起来,手伸进裤兜掏钱包,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钱包.
他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用指腹捻平,递给服务生时,手指微微发抖.
陈思罕“我有钱。”
他坚持,声音不大,但很稳.
裴文君“你留着买书。”
文君说,但没跟他争.
她知道这是弟弟表达爱的方式.
用省下来的家教钱,请姐姐吃饭.
走出火锅店,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文君眯起眼睛,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陈思罕很自然地走到她左侧,用身体挡住直射的阳光.
孙静怡“我下午还要去画室。”
孙静怡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表盘上溅了几点颜料,看时间时要歪着头辨认.
孙静怡“思罕你回学校?”
陈思罕“嗯,下午有补习。”
陈思罕点头,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他随手一捞,甩回肩上.
陈思罕“姐你呢?”
裴文君“我下午有点事。”
文君说,看了眼手机.
屏幕反射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侧过身,让影子落在屏幕上.
两点十分.
离见何与还有五十分钟,离见肖战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孙静怡“那各自散了吧。”
孙静怡抱了抱文君,手臂环得很紧,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又摸了摸陈思罕的头发.
陈思罕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低下头,让她揉得更顺手.
孙静怡“思罕加油,高考完了姐姐带你出去玩!”
陈思罕“嗯。”
陈思罕低头,耳根又红了,这次红得发烫.
三人分道扬镳.
文君看着陈思罕走向公交站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下垂,那是长期扛着压力的姿势.
等公交车时,他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低头默念,嘴唇无声地翕动.
文君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模拟的情感,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震动模式,在包里闷响.
她掏出来,屏幕上是黄景瑜的短信.
「文小姐,关于张明远案,有几个问题需要补充。
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五点半,市局附近的咖啡馆见。
地点:幸福路87号,转角咖啡。」
文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五点半…
她三点见何与,四点见肖战,五点半见黄景瑜.
时间卡得刚好,像被谁精心安排过.
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敲击回复.
「收到,准时到。」
发送.
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包里又震动了一下,但她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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