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阳光斜刺进火锅店的玻璃窗，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陈思罕站在门口，白衬衫洗得发白透亮.

领口的扣子紧锁到喉咙口，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渗进衣领.

他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边缘反复滑动，没有新消息.

这个动作持续了十分钟，直到指腹微微发红.

身后突然一记轻拍.

陈思罕浑身一紧，手机脱手飞出半尺，被他险险捞住，手背青筋凸起.

孙静怡“思罕！”

孙静怡从背后跳出来，碎花裙摆旋转绽开，挎着的帆布包带子滑下肩膀.

她随手一撩，把包甩回原位.

颜料蹭在裙摆上，天蓝色的一抹，像溅开的天空.

陈思罕“静怡姐…”

陈思罕转身，耳根迅速烧红，他垂下眼睛，把手机塞进裤兜，手指在布料上擦了擦.

掌心一片湿冷.

孙静怡“等很久了？”

孙静怡凑近，踮起脚尖闻了闻他衣领，发丝扫过他下巴.

孙静怡“哎呦，你今天喷香水了？”

陈思罕脖颈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陈思罕“没…就是洗衣服的时候放了点柔顺剂…”

话音未落，文君从街角转出.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手里拎的纸袋随着步伐摇晃，里面的苹果橙子彼此碰撞.

看见两人，她脚步缓下来，鞋跟在地面轻轻一搓，停住.

陈思罕“姐！”

陈思罕眼睛亮起来，几步跨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冰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思罕“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裴文君“又不是不认识路。”

文君松开袋子，转向孙静怡，两人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拥抱.

孙静怡的手臂环过来时，文君能感觉到她指关节上没洗干净的颜料颗粒，硬硬的，硌在背上.

裴文君“想吃什么？”

孙静怡“老样子，鸳鸯锅，肥牛虾滑毛肚黄喉…”

孙静怡掰着手指数，指甲缝里塞着靛蓝的颜料.

数到黄喉时，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像在画布上戳了个点.

三人走进火锅店.

热浪混杂着牛油和花椒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文君下意识屏住呼吸半秒.

太浓了，呛得鼻腔发痒.

陈思罕侧身挡在她前面，用手肘拨开悬挂的门帘.

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陈思罕半边脸上.

他拉开椅子时，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赶紧抬起椅子，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摆正.

让文君坐里面，自己坐在过道侧.

这样服务员端着滚烫的锅底经过时，不会碰到她.

孙静怡坐下时，帆布包咚地砸在椅子上，震得桌上的调料罐晃了晃.

她伸手扶住，从包里掏出湿巾，先擦自己的手，用力搓揉，颜料在湿巾上晕开.

然后抽出一张递给文君，递过去时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拍.

孙静怡“你先擦擦，我刚画完画，手上都是颜料。”

文君接过，纸巾触感微凉.

她擦手时动作很细，从指根到指尖，每一道指缝都擦过.

孙静怡看着她擦手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

太仔细了，像在完成某种程序.

擦完，文君把湿巾对折，再对折，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桌子右上角，边缘与桌缝平行.

服务生拿着油腻的菜单过来，塑料封皮边缘卷起.

孙静怡噼里啪啦报菜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陈思罕低头在手机上记，拇指飞快点击屏幕，指甲敲在钢化膜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等孙静怡说完，他抬起头.

陈思罕“再加一份海带苗和山药，姐姐喜欢吃。”

孙静怡“对对对，还有文君喜欢的红糖糍粑！”

孙静怡拍脑门，掌心拍在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力道大得她自己都缩了缩脖子.

陈思罕起身去调料台.

他走路时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内扣，那是长期低头看书养成的习惯.

取调料时，他先用筷子夹起香菜，犹豫了一下，换成葱花.

文君不吃香菜，他记得.

回来时，他手里端着三个调料碟，叠在一起，最上面的麻酱碗有点满.

他走得小心翼翼，手臂肌肉绷紧，汤汁还是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

他浑然不觉，先递给孙静怡，再给文君，最后才是自己.

锅底端上来时，红油锅沸腾翻滚，白汤锅咕嘟冒泡.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孙静怡夹起肥牛下锅，筷子尖戳进肉片，在滚汤里涮了三秒，提起时肉片卷曲变色.

她先夹给文君，筷子在空中顿了顿，确认肉片没掉，才放进她碗里.

孙静怡“快吃快吃，饿死了。”

她说话时，嘴唇被热气熏得发亮.

陈思罕低头吃菜，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

他咀嚼时腮帮子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肌肉的牵动.

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很轻.

偶尔抬眼偷偷看孙静怡，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不到半秒，迅速垂下，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

文君把他这些小动作都收进眼底.

她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下.

她习惯数数，七是她的幸运数字.

提起时，毛肚边缘卷起完美的波浪.

孙静怡“思罕，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问，声音比平时软半个调.

陈思罕立刻放下筷子，吞咽干净嘴里的食物，才开口.

陈思罕“还可以，上次月考数学147，物理有点失误，扣了五分。”

他说得条理清晰，像在汇报工作，右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陈思罕“总分年级第二，比第一差三分。”

陈思罕“英语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念了。”

孙静怡“这么厉害！”

孙静怡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大拇指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橘色颜料.

孙静怡“将来肯定能考上清北！”

陈思罕脸又红了，这次红到脖子根.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茶水太烫，烫得他舌头一缩，强忍着咽下去，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陈思罕“还…还差得远。”

裴文君“目标学校是？”

文君问，筷子尖在碗里轻轻搅动.

陈思罕“想考本市的Z大。”

陈思罕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陈思罕“离家近，可以经常回来。”

这个回答让文君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夹起一块红糖糍粑，糍粑炸得金黄酥脆，筷子戳下去时，外皮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裴文君“Z大金融系很好。”

她说，想起何与也是Z大金融系的.

他上课时会转笔，笔在指尖翻飞，像活的.

陈思罕“嗯，我想学金融。”

陈思罕点头，下颌线绷紧.

陈思罕“将来赚钱，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孙静怡“哎呦！”

孙静怡捂住胸口，手指按在心脏位置，眼睛笑得弯起来.

孙静怡“太暖了，思罕你将来女朋友肯定幸福死了。”

陈思罕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猛地低头扒饭，筷子刮到碗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呛了一下，剧烈咳嗽，文君伸手轻拍他的背.

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中间，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脊背在震动.

017.赚钱让姐姐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