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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之时 3

弦之箭,牌之舞

夜雨像是永无止境的帷幕,将伦敦包裹在湿冷的黑暗里。奈布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依靠着临时找来的粗木棍和纯粹的意志力,在迷宫般的小巷和废弃厂房间穿行。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烧最后一点生命,肋下和大腿的伤口在粗暴的捆扎下依然不断渗出血水,混合着雨水,在身后留下断续的、迅速被冲刷淡去的暗红痕迹。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扭曲,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夜巡警卫的靴声。他避开一切可能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像受伤的野兽本能地回归巢穴。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街区轮廓在雨夜中隐约浮现。那栋不起眼的、外表破旧的安全屋,此刻在他模糊的视野里,竟像一座遥远而温暖的海市蜃楼。二楼那扇窗户——卢卡工作间的窗户——没有灯光透出,一片漆黑。是睡了,还是又熬到晕倒在图纸堆里?

这个念头让奈布心头莫名一紧,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焦躁。他绕到屋后,用最后的气力撬开那扇只有他知道如何巧妙开启的备用气窗,沉重的身体几乎是滚落进去,跌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泥污的气息瞬间在干燥的室内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奈布?!”卢卡的声音嘶哑,带着睡梦中惊醒的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他仅穿着单薄的衬衫,赤着脚,手里甚至还无意识地抓着一把计算尺——显然是从工作台边直接冲下来的。

昏黄的壁灯被卢卡拧亮。灯光照亮了玄关处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奈布靠墙坐着,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泛着青紫色。他黑色的衣物浸透了雨水和血,紧贴在身上,左腿的裤管被撕开,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胡乱捆绑的布条,边缘处狰狞的伤口隐约可见。肋下的布料也是一片深色洇染。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梢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留下蜿蜒的水迹。只有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幽深,此刻正抬起,看向冲下来的卢卡。

那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疲惫、未散的杀意、劫后余生的冰冷,还有一丝……卢卡看不懂的、更深邃的东西。

卢卡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计算尺“啪”地掉在地上。他几步冲过去,在奈布面前蹲下,浅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瞬间充满了震惊、恐慌,还有迅速燃起的怒火。“你……你这……”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想要伸手去碰那些伤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去处理……处理尾巴吗?!这他妈叫处理尾巴?!”

奈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喘息着,眼神锐利地扫过卢卡的脸,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来不及掩饰的担忧,那因恐惧而生的愤怒——都收进眼底。这目光让卢卡更加烦躁不安。

“药箱,”奈布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在厨房左边柜子顶层。还有热水,干净的布。”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伤者同时也是掌控者的强硬。这种即使在如此狼狈境地依然不变的强势,像一根针,刺破了卢卡心中那根紧绷了整晚、担忧恐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交织的弦。

“药箱?!热水?!”卢卡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贝达!你以为你是谁?每次都是这样!一言不发地消失,带着一身要命的伤回来,然后像使唤仆人一样使唤我?!我是你的什么人?你的战地护士?还是你另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积压了几个月的情绪——被迫依赖的屈辱,对自身无能的愤怒,日夜担忧的煎熬,还有那隐秘的、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因对方生死未卜而几乎崩溃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找到缺口的岩浆,猛烈地喷发出来。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又快又狠。

奈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那里面刚刚还隐约浮动的一丝复杂情绪瞬间冻结,只剩下属于佣兵的、刀刃般的寒意。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腿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僵住,这无疑更激怒了他自己。

“闭嘴,”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去做你该做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该做的事?”卢卡冷笑,那笑容扭曲而脆弱,“什么是‘该做的事’?在这里看着你一次次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然后替你收拾烂摊子?等着哪天你回不来了,再去挖你留在地板下面的‘遗物’?!你走之前那句话算什么?告别?施舍?还是你觉得我卢卡·巴尔萨离了你,连自己怎么活下去都忘了?!”

他越说越激动,残存的左手无意识地挥动着,断腕处的绷带有些松散。受伤以来所有压抑的自我厌恶、对未来的迷茫、对奈布那种若即若离掌控的恨意,以及对眼前这人可能死去的、灭顶般的恐惧,全都混在一起,化作尖锐的言辞喷射而出。“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任务,你的契约,你的钱!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我的右手是你的?哈!多伟大的逻辑!那你现在这副样子呢?也是你‘拥有’的东西该付出的代价吗?!你……”

“我说,闭嘴!”

奈布猛地低吼出声,一直紧握在右手的东西——那把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弯刀——被他狠狠掼了出去!不是掷向卢卡,而是砸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板上。

“锵啷——!”

金属与木地板撞击,发出刺耳的巨响,刀刃颤动,寒光凛冽。刀锋距离卢卡的赤脚不过几寸,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深刻的、泛白的痕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卢卡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他僵在原地,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柄犹自嗡鸣的凶器,又缓缓抬头,看向奈布。

奈布靠在墙上,胸膛因愤怒和疼痛而起伏,那双总是幽深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狂暴的、近乎失控的情绪。那不仅仅是被人顶撞触怒的凶性,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完全理解的、被戳到痛处的激烈反应。卢卡那些话,像一把钝刀子,撬开了他某些坚冰覆盖的角落。

“你懂什么……”奈布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血腥味的寒意,“在乎?你以为这世界是什么样子?靠你在图纸上画圈圈、弹几首钢琴曲就能活下来?没有‘任务’,没有‘契约’,没有‘钱’,你连这间屋子都待不住!你早就被人拆成零件卖掉了!你的命是我用……用差点搭上自己的代价换回来的!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愿意看着你这副要死不活还满嘴大道理的样子?!”

他也被激怒了,或者说,被卢卡话语里那种对他整个生存方式的否定、那种天真的残忍刺痛了。伤口在剧痛,血液在流失,而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还在用他最厌恶的“在乎”、“代价”这样的词来指责他。

“我留在地板下面的东西,”奈布盯着卢卡,一字一句,像冰锥砸下,“不是施舍。是给你留的‘路’。一条没有我、也没有永动机、但你能活下去的路。你看不懂吗?!还是你那双天才的眼睛,只会盯着你那堆注定失败的破烂图纸?!”

“破烂图纸”这个词,彻底点燃了卢卡最后的理智防线。那不仅仅是侮辱他的毕生追求,更是将他所有仅存的价值和尊严踩在脚下。

“你滚!”卢卡失声尖叫,声音撕裂般难听,“拿着你的破刀和你的‘路’滚出去!我的命你救的,现在我还给你!拿去啊!”

极度的愤怒和伤心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动作——猛地弯腰,伸手就去抓地上那柄弯刀的刀柄!他根本不会用刀,这个动作纯粹是自毁般的冲动,或许是想把刀扔回给奈布,或许是想用它做点什么来结束这令人窒息的争吵和痛苦……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刀柄的刹那——

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奈布,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种混合了惊怒、本能以及对卢卡这种找死行为的狂暴情绪,如同电流般窜过他几乎麻木的神经。他重伤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不是去阻止卢卡的手,而是猛地探身,右手如电般伸出,不是抓向刀柄,而是直接覆上了卢卡抓向刀柄的右手手腕,然后用力向下一按!同时,他的左手(虽然不如右手灵活,但力量仍在)也下意识地挥出,想要格开卢卡可能持刀的手——

“嗤啦!”

一声轻响,布料撕裂。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卢卡僵住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吼都卡在喉咙里。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奈布的弯刀,不知怎么的,并没有被他真正握住。刀柄还在原地。但是,锋利的刀尖,却向上扬起了一小段。而奈布那下意识格挡挥出的左手,因为重伤无力且角度偏斜,非但没有完全格开卢卡的手臂,反而带着他自己的右手的力道,将卢卡的手腕更重地压向了那扬起了一点的刀尖——

不,不是刀尖直接刺入。是卢卡右手的手背,在两人混乱的力道作用下,狠狠擦过了那锐利无比的刀刃边缘。

一道细长、却极深的口子,瞬间出现在卢卡右手的手背上,从靠近腕骨的地方,一直斜斜划向中指指根。皮肉翻卷,鲜红的血几乎是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手背,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地板上,与奈布之前滴落的血污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剧痛这时才迟来地传递到大脑。卢卡浑身一颤,却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抬头,看向奈布,浅灰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愤怒、指责、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茫茫的、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绝望。

奈布也僵住了。他按着卢卡手腕的右手还停留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的指尖。他低头,看着卢卡手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那汩汩涌出的、属于卢卡的鲜血。然后,他缓缓抬起眼,对上卢卡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脸上的暴怒和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他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又看看卢卡手背上那道伤口——那是他造成的。用他从不离身的刀。划在了这只他曾经说过“现在属于我”的右手上。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鲜血滴落地板那细微却惊心的“嗒、嗒”声。

壁灯的光线昏黄,将这一幕染上一种残酷而窒息的色调。两个浑身浴血的人,一个重伤倚墙,一个僵立如偶,中间是那把横在地上的、沾染了两人鲜血的弯刀。争吵的喧嚣余音似乎还在耳边,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冰冷、更难以挽回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了这间安全屋的每一寸空气里。

奈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底那幽深的寒冰,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裂痕深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为“无措”甚至是“恐慌”的东西。

而卢卡,只是看着他,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又看看奈布,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奈布那已然松脱无力的手指中抽了出来。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

他不再看奈布,也不再看地上的刀,只是用未受伤的左手,紧紧攥住了自己右腕上方,试图止住那奔流的鲜血,但效果甚微。鲜血很快染红了他左手的手指和残存小臂的绷带。

他转过身,背对着奈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踩着混合了两人鲜血的地板,踉跄地、却又异常沉默地,朝着楼梯走去,走向楼上那片黑暗。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奈布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看着他滴落在地上的、延伸向黑暗的血迹。腿上的伤口和肋下的疼痛此刻猛烈地反扑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感觉不到那些疼痛,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那把染血的刀,划开了一道更深、更冷的口子,空空荡荡,灌满了窗外永无止境的、寒冷的夜风。

弯刀静静躺在地板中央的血泊里,映着昏黄的灯光,反射出冰冷而讽刺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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