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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之时 2

弦之箭,牌之舞

雨夜的伦敦东区码头,废弃仓库像巨兽的骸骨匍匐在墨黑的水边。空气里咸腥、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被雨水冲刷得愈发刺鼻。奈布伏在对面仓库生锈的钢梁阴影里,像一滴凝固的沥青,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雨水顺着他防水的深色外衣滑落,无声无息。

目标就在下面那间亮着昏黄瓦斯灯、堆满走私木箱的仓库里。不是一个,是三个。情报有误,或者说,雇主故意隐瞒了风险。奈布嚼碎了最后一点提神的草叶渣滓,舌尖泛起苦涩。他不在意对手的数量,只评估环境、退路,以及完成契约的必要性。雇主追加了酬金,要求“彻底清扫”,这意味着不留活口,也包括可能看见他的码头流浪汉。奈布接下了,为了那笔能让他和某个麻烦的发明家彻底消失、去更远地方安顿下来的钱。

他像一片真正的影子滑下钢梁,落地无声。弯刀在鞘内沉默,等待着饮血的时刻。解决掉外围两个放哨的,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让雨水溅起太大的涟漪。第三个在仓库深处的桌边清点账本,第四个……奈布的肌肉在瞬间绷紧——第四个从一堆油布覆盖的货物后绕了出来,手里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一把改造过的、枪口粗得吓人的霰弹枪。第五个身影出现在二层的铁架走廊上,堵住了预想的撤退路线。

陷阱。很老套,但有效,尤其是在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并且人数和火力都占优的情况下。

没有犹豫的时间。奈布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冲向那个持霰弹枪的家伙。速度是他的优势,在对方抬起枪口的刹那,他已经切入内圈,弯刀划出冷冽的弧光。血花在昏黄的灯光下迸溅,混入潮湿的空气。但枪声也响了,不是霰弹枪,而是来自二层,子弹擦着他的肋侧飞过,带起一阵灼痛。

战斗在狭窄堆满障碍物的空间里爆发,血腥而混乱。奈布如同鬼魅,利用每一个箱体、每一根立柱掩护,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他放倒了持霰弹枪的,又解决掉从侧面包抄过来的一个。肋下的伤口在持续动作中裂开,温热粘稠的液体渗透了衣物。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肾上腺素和长久训练出来的本能支配着身体。

二层的枪手是个麻烦,视野好,火力能覆盖大半个仓库。奈布甩出一枚特制的烟雾弹——卢卡用他工作室边角料无聊时捣鼓的小玩意儿,嗤啦一声爆开灰白色的浓烟,带着点刺鼻的化学气味。趁着视线被阻,他如猎豹般蹿上通往二层的铁梯。

枪手在烟雾中胡乱射击,子弹打在铁架上叮当作响。奈布已经贴近,刀光再起。解决了这个,仓库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瓦斯灯嘶嘶的声响、雨声,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烟雾缓缓沉降。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深,但需要尽快处理。正待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最开始那个在桌边的目标,原本以为已经咽气的家伙,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正竭力去够滚落在地的一把左轮手枪。

奈布皱眉,补刀是他的习惯,刚才情况太乱竟有疏漏。他迈步过去。

就在他脚落地板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

不是枪声,是木板断裂的沉闷巨响。他脚下的地板——看似结实,实则早已被腐朽和某种故意的破坏侵蚀——猛地坍塌下去!下方不是实地,而是码头与仓库地基之间充满锈蚀钢筋、碎木和黑色污水的深沟。

失重感袭来。奈布反应极快,在空中拧身,试图抓住坍塌边缘的什么东西。他的手指擦过一根突出的铁钉,带出一溜血痕,却没抓住。下方污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更致命的是,坍塌的木板钢筋结构如同陷阱的兽夹,在他坠落的路径上张开了狰狞的怀抱。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这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掠过脑海:债主狞笑的脸、不同雇主冰冷交付任务的声音、地下世界永无止境的黑暗……最后定格的,却是一张苍白瘦削、总是带着倔强神色的脸,浅灰色的眼睛在争论到激烈时会微微发亮,弹奏钢琴片段时睫毛垂下的阴影,以及那天下午,打翻咖啡后,那只颤抖的、被他握住的右手。

“卢卡……”

这个名字几乎是无意识地从他抿紧的唇边逸出,轻得消散在坠落带起的风声和仓库的死寂里。

然后,是剧烈的撞击、碎裂的疼痛、冰冷污秽的水淹没口鼻的感觉。一根尖锐的、断裂的钢筋,刺穿了他的左侧大腿,将他狠狠钉在坍塌形成的废墟斜坡上。污水漫上来,带着血腥和难以形容的恶臭。头顶的窟窿透下仓库昏黄的光,混合着雨水,冰冷地打在他脸上。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吞噬他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变暗。血液正从肋下和大腿的伤口快速流失,带走体温和力气。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像无数他处理掉的“目标”一样,无人知晓,慢慢腐烂。契约无法完成,酬金拿不到,地下室的那些钱和文件……那个家伙,能用好吗?他那公事公办、却又在某些细节上莫名执拗的脑子,会不会又钻牛角尖,非要把永动机的漏洞补完才肯走?他那公脆弱,又那么骄傲……

黑暗越来越浓。雨声、疼痛、冰冷的感觉都在远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深渊的前一刻,他残留的、野兽般的求生本能,或者说,是另一种更陌生的、灼热的执念,猛地拽住了他。

不。

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破了舌尖,尖锐的疼痛换来一丝清明。右手还能动,颤抖着,摸索到腿上那根贯穿的钢筋。触手冰冷、粗糙,嵌在血肉里。他喘息着,积聚起全身残存的气力,手指收紧。

这不是他受过的最重的伤,但绝对是最糟糕的境地之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每一次试图移动,大腿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污水灌入鼻腔,引起窒息般的呛咳。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失血、冰冷、疼痛都在消耗他。视野里,仓库顶棚破损处漏下的那一小块灰暗天空,似乎也开始旋转。

他想起卢卡弹奏的肖邦夜曲,某个舒缓的段落。想起他争论时微微发红的耳尖。想起他说“谁要你的钱”时,那强作镇定却泄露慌乱的眼神。

真是……麻烦。

奈布闭上眼,深吸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然后猛地发力!

“呃——!”

压抑的痛吼从喉咙深处挤出。钢筋被一点一点从血肉中拔出,摩擦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鲜血涌出得更快,在身下的污水中洇开更大一片暗红。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晕厥,但他撑住了。

摆脱了钢筋的禁锢,他用手肘和完好的右腿,拖着几乎废掉的左腿,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坍塌斜坡上方、那个透光的窟窿挪动。污水、血污、铁锈沾满全身。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山上滚过。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真的完了。

那个苍白瘦削的身影,固执地停留在即将熄灭的意识边缘,像一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窟窿边缘相对结实的地板。用尽最后力气,他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出了那个死亡陷阱,瘫在仓库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雨从破洞落下,打在他脸上,冰冷,却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还没死。

任务没完成,雇主可能会追索。伤口需要立刻处理,否则感染或失血都会要命。这里并不安全,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所有这些现实的、危机四伏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

但压倒一切的,是一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渴望——

他想回去。

回到那个有旧钢琴、有散乱图纸、有总也煮不好咖啡的厨房、有一个会用尖刻话语掩饰慌乱的天才发明家的安全屋。

这个渴望如此强烈,灼烧着他冰冷的四肢百骸,竟比腿上的贯穿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奈布扯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用颤抖却稳定的手,紧紧捆扎住大腿和肋下的伤口,暂时止住汹涌的血流。然后,他依靠着仓库的墙壁,用一根捡来的粗木棍作为支撑,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腿,一步一步,踉跄地、却无比坚定地,挪向仓库门口,挪进外面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夜雨之中。

每走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力量的流失。

但他没有停下。

伦敦的夜雨覆盖了一切痕迹,也掩盖了一个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爬回的佣兵,那艰难却执拗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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