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何以归来去（19-1）

时间要回到临大罗副教授观测到异常数据前的时间段，学生们已经熄灯，但韦敬之并没有回寝，与凯瑟琳刚刚抵达谭东华居所所在公寓楼前。

凯瑟琳，或者说真名夜行者（Nightcrawler）的女子，并不觉得此行会顺利。占卜的技术只是表象，本质上这是她搜集情报的一种手段，在出发之前，牌面便将担心的事情告知于她。

但韦敬之并不不认为牌面能告知一切，那只是一种参考。他认为师姐自从接受师父教授的占卜术，便每天做梦靠这种事情骗钱花，迟迟不投身现实世界，这是行走诸界者的大忌。

勘星廷并不希望他们暴露，所以限制了一些能力与器械的使用。这次他们现在动用仅有几次的传送手段，以最高效率的反应抵达温雪莉家，却发现这里早就空无一人，房间的墙壁有轻微破损，室内也很凌乱。

“看到了吧，他们比我们更早知道他在哪儿。”

“彭霞与江蓉……师姐，你说对了，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那是梁陶乐交给他的信息，更明确来讲，是他问过梁陶乐才得到的事情。那时刚刚去过江蓉家的梁陶乐以为并没有情况，只是随口讲来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她还记得那预知梦画中人的事情，自然在想这件事的重要性。

答案当然很明显了，现在韦敬之知道这三人的关系了，也知道为什么崔筱纯会梦到这种事。梦境与潜意识相连，梦到不可理解与超出预期的未来，是一种本能的保护机制。就像天气预报，去试图破解混沌的系统，给出一部分解法的线索。

一如梦与占卜推导，这场异常的本质与他们牵扯来的纠葛，终于在临江市不可避免发生了。

那么，现在他们应该做什么？才能在这场既已发生的事件中挽回一局。

韦敬之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也没有时间能浪费。他想到了江蓉，他决定去楼下的江蓉家看一看。倘若她不在家，那也只有两处地方可去了。

在这场跌宕的路途上，他终于见到了江蓉。江蓉很意外，这位又是什么人？看上去好像临大的学生。相遇的地点很是离奇，他们在云雀街道的侦探所门前相遇了。

江蓉本就也是非凡之人，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片区域生活。当她遭遇自称临大SSR社团成员的韦敬之，神色有所诧异。片刻，年轻的女子望向头顶的招牌，心中暗叹这一天终于还是躲不过。

“三位要找所长吗？所长有事出门了，如果真的很急，请先在等待室休息吧。”

他们见不到蔡佳颖，只是被前台招待来到等待室。在这期间，他们了解到彼此的目的，江蓉暂且选择了相信，并且与韦敬之和凯瑟琳交还情况。

这就是在夜半以前发生的故事。马琳和彭霞在虚空的行者之中，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但是四年以来的蛰伏，让她们学会了如何绕过重重阻碍。蔡佳颖本想通过跟踪许月聆这位狼妖侍女，但她提前知道6001行动的风声，因此断掉了踪迹。

所以蔡佳颖来晚了，她看见的空无一物的写字楼楼顶，还有足以一个区域范围 的异常力场的残留。残留在此地的波动，足以透露这里发生过什么。

“可恶！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最后还是来晚一步。都怪那个会玩火的女人！”

蔡佳颖在心中暗暗怒骂，假设她不是在冲突爆发之后赶到就好了，如果快速摆脱彭霞的阻截就好了。接下来她试图收集可以用的能量波动，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卷轴道具中，准备回去再定方针。

在她回去的路上，侦探所的工作人员给她打电话，说等待室内有客人，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这让蔡佳颖更加烦躁，刚刚扑空又有人指定见她，难道有什么事情比她正着手的更重要吗？

“到底是谁啊，这么晚了要我亲自见面？等等，不会是……”

在翻手机的过程中，她在头脑中筛选了各种可能性，最后她锁定了一种可能。她忽地站在原地，在做纠结的选择，最后她干脆心一横，与一个特殊的电话取得了联系。

“喂，您好。这里是中央地质构造局临江分局……”

“啊——我求你了，这个时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快告诉我，去所里找我的是你手下的人吗？”

“蔡女士，这可不是玩笑话，逢人我必要这样介绍呢。看你这么急，我就不废话了。名义上讲确实是，不过他的身份比较复杂，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听到了这个回答，蔡佳颖咬着牙挂断了电话，至少这件事被证实了。这下目前需要她 与来访者沟通，听听他们有什么诉求。她审视了一圈，确定了都是生面孔，至少不是熟人。只是他们的目光仿佛是再三确认，在考虑这位少女模样的人是否是所长。

“咳咳！你们不用这么看我，我确实是所长蔡佳颖。”

等待室并不大，但足以容纳四个人。韦敬之、凯瑟琳、江蓉和蔡佳颖自然是县进行了互相介绍。这位真名为梧桐（Fimiana）的年轻人，他是勘星廷派来挂靠在6001局的工作人员；江蓉因为在易者协会的大厅和蔡佳颖有过一面之缘，因此见面的时候反而更显熟络一 些。

“看来您和祁局长沟通过了，那我们的交流会顺利不少。”

“你们是因为谭东华的事情来找我吧，我记得你接触过他。我也想不到有别的原因了。”

“那更好了，我和梧桐师弟在找他的下落呢。”

“实不相瞒，我刚刚去找谭东华。不是他家，是战斗现场。只能说我来晚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哪儿。”

这下所有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蔡佳颖这个关头居然玩失踪，原来她的行动比三人先走一步。可是这样也没有阻止谭东华消失不见，这让江蓉更加担忧。

“看来阿霞和狼妖已经成功了，我想她接下来或许会奔着我来……蔡所长，我有一事相求。”

她感觉只有这一时刻能够称为扭转一切的关键，为了迎接那个未至的未来，她决定请求蔡佳颖一件事，一件有关她与彭霞之间必有冲突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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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夜间两点钟，临江市丰江县的医院里，一位年轻人在一张空病床沉沉睡去。他在这里照顾生病的父亲已经有一个月了，最近病情在好转，这令他很喜悦。

他作为陪护，这种辛苦又不是很有乐趣的工作很耗费精力，但是为了家人早日康复，他并不会真的抱怨什么。黑甜的睡梦将他与现实隔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觉了。

睡眠是一件需要维持而不能打断的活动，在这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最容易被外界的声音惊醒。一阵又一阵“隆隆”的震响声，粗暴地打断了青年人的睡眠。他一脸不耐烦的起身，下意识地发泄被打扰的不悦。

“■■的，外面在放二踢脚吗……怎么大晚上不睡觉放炮……”

他并不希望惊扰到自己的父亲，只是赌气般小声嘀咕，他来到病房窗前，怀着疑惑和赌气地心态打开窗户，看看医院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院的后院是一片小花园，再向远处望去便是连绵的山脉。他记得山中是有一片矿场的，总不会矿场夜间紧急施工。但是他甩甩头，否决了脑子里冒出来的这种可能。

野外风烟俱净，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在施工。昏黑的天地除了风声，只有空荡荡一片，少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没头没脑中准备关上窗户……

“砰——轰！”

又来了，熟悉的轰响，就是这个声音，遥远山间甚至闪现一星火光，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声音真的在山里，只是听上去不像是施工队所作为。

“我去！没听错！这声响，除了爆破就是闹事故了，怎么会连着炸？”

青年人在心中惊呼，他有一点想要同人打听一下情况的冲动，但是想想现在的时刻，看见依旧熟睡的父亲，他还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关上窗户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自后半夜开始，他的睡眠并不踏实。第二天早早起床照镜子，他甚至看见了浅浅的黑眼圈，这让他烦躁无比。白天了，年轻人再无所顾及，他搭了辆顺风车来到距离山脚矿场入口五百米的地方，但是当地的警方告知这里暂停通车，去外地需要绕路行驶。

开车司机忍不住抱怨两句，准备驱车离开。年轻人远望山壁非自然的痕迹若有所思，拿出手机来悄悄拍下照片，片刻后才以行程改变为借口原路返回了。

蔡佳颖：“@毛小波 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毛小波：“昨天山里有怪动静，我才去看看，感觉这个山体的损坏不像是自然形成或者是炸药爆破啊……”

另一边的蔡佳颖因为昨晚与韦敬之与江蓉的见面和商量，被迫知晓了大量信息。比如归云墟目前的困境，比如6001介入的意图，比如盯上谭东华的彭霞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不过两人之间的较量居然会来的这么早，蔡佳颖只好急匆匆发消息，稳住这位远在县城的员工。

蔡佳颖：“哦，你别急。我的意思是你留在那里，我已经派筱宁开车找你了，你们三个好好配合工作人员。”

毛小波：“哦哦哦？难道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刺激情况吗！”

毛小波永远是这样神经大条又对非寻常事情充满兴趣的人，蔡佳颖不可否认这一点，她只能用笼统的话语稳定住这个小伙子，好好等待同事到来。

被突然通知这件事的崔筱宁，刚刚要准备离开家门，不得不给崔筱纯留下消息。这下崔筱纯的预知梦确实成真了，虽然有所偏差，也基本大差不差了。

这一天是周末，男生们因为经历了谭东华重伤这件事，帮助温雪莉忙里忙外，能够八九点钟起床已经是奇迹。崔筱纯甫一醒来，发现崔筱宁的信息已经发了好几条。迷蒙的倦意瞬间驱散，少年差点没抓住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崔筱宁凹造型，明星架势的自拍照。

崔筱宁：“嗨嗨！我可爱的弟弟，你姐姐我真的出门了。”

崔筱宁：“我长话短说，昨天丰江县的矿区莫名其妙发生声巨响，我的同事怀疑是异常现象有关。喏，这是照片。[照片]”

信息后面又跟着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毛小波拍摄的放大远景照，第二张是张千秋和毛小波与警方交涉的照片，第三张是矿场入口的照片。

这说明前两张照片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深入了异常事件现场。他想起来谭东华提到狼妖和他们的老师，这让崔筱纯不能再等待。

他愁得直皱眉，才不管头发乱不乱，形象怎么样了，立刻爬下床钻进贾言的床帘后，一边又试图与崔筱宁联系，看看又有什么情况。

崔筱纯手忙脚乱爬下床，一把掀开贾言的床帘。哗啦一声，贾言几乎同时睁开眼，眼里没尚且还有刚睡醒的迷茫。下一秒，崔筱纯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贾言脸上。

“言哥言哥，你快看！我姐她真的出差了，还说是因为异常现象！”

“筱纯你别慌，相信筱宁姐，我们也是见识过他们的水平。丰江县……”

贾言见情势不由分说，强迫自己精神聚焦，快速扫过照片和信息，差不多总结清楚了已知的情况。他第一时间想要做的，并不是追问崔筱宁怎么了，而是搜查一下关于丰江县城的消息是否有所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