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何以归来去（19-2）

制造爆炸和轰动的正是彭霞与江蓉，昨晚她们经历了交手。那天她与彭霞交手，渐渐落入下风，她靠另一位拜托她的真君送给她的缩地符咒，暂时逃到了最近的丰江县。可是即使在这里藏匿，也无补于事。

因为彭霞帮助马琳夺取青金石，因此她将自己的随从暂且借给彭霞一用，凭借这个优势，于深夜时刻，二人又再度经历交手。这就是丰江县矿场异响的由来。

如今的江蓉，不得不用仅剩的力量，划定一个小型的结界将自己藏在这山间的某处。临江市位于山地，在这里寻人对于常人尚且困难。在躲藏期间，江蓉不免回想昨日彭霞对她说的话。

“蓉，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如果我是你，我会问为什么帮助那些年轻人，我为什么帮助马琳潜伏四年。以及……我为什么要离开归云墟，来到这片毫无灵气的下界。” 

幽暗的山间被玫红的火焰照亮一隅，并不相容的灵气在相互碰撞，江蓉受损的根基平日就在外泄自身的灵气，只是平时并不明显。现在因此遭遇颓势的江蓉，不得不且战且退。

彭霞开始寻找她的踪迹，为了说服自己的内心，她在过程中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似乎在对江蓉说，也在对自己说。

“因为，我有我的私心。归云墟乱作一团，灵气逸散，为了保全自己所有人你争我夺。无论马琳用心狡诈，至少她帮助了我，并且给了我一条生路。我也只能选择离开归云墟。”

“至于……年轻人们。我想让他们学会保护自己，去适应不属于少数人的世界。当然，还有借助他们找到你……只有这样，我才有不惧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回到尘原的资本。”

回过神来，江蓉大概知晓了她们之间或许发生了一些误会，并非是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龃龉，而是更客观上的原因。

她想起来，那时的她是曜日域中服侍真君的侍女，她身负上君之托，离开彩霞一端来到人间寻找谭东华。她翻越铸山域的群山，途径神木域的古林，来到了凡人聚集的尘原域，途中被彭霞服侍的上君所求，将她从下界寻回。

于是江蓉的旅行就此开始了，在这期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她域彭霞之间出现了某种错位的感受。

就在江蓉隐藏其中，尽力为自己疗伤，她听到了不远处的喧嚣声，好像有人来到了山中，喧嚣也不只是一处而来。她能感受到的，是近处那场并不友善的冲突声。

一如江蓉意料，彭霞正在接近她的位置，但是她的踪迹被外来者打断了。那是一袭黑衣的棕发年轻人。韦敬之今日的他并未换上校服，而是足以彰显身份的奇异装束，一如这群域外天人的真面目一般。

“彭老师，才两三天不见，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我记得呢，我还知道你并不是下界人。好心提醒一下，像你一样的存在，在我们的世界中是被称为妖魔的。”

这一幕让彭霞想起来，教师办公楼后两人试探对方来意的那一天，此时此刻的景象何其相似。如今没有SSR的年轻人们掣肘，他们是想大打出手还是就地谈判，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妖魔么，无所谓啊……倘若老师依旧想要固执己见，去做或许会后悔的事情，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韦敬之话语落下的瞬间，彭霞感到杀机逼近，瞬间后撤并显现那柄银亮的宝剑。剑身嗡鸣，流转着异常明艳的玫红色光晕。还是她先行一步，火焰沿着剑尖，狠狠撞在无形韦敬之面前，发出沉闷的爆鸣。

炽热的能量没有因为受到无形的阻碍而消失，它依旧在试图冲破障碍，屏障剧烈波动，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他抵挡这突然的攻击，分出了一部分精力与能量。随着那丝绢的扇子轻轻一挥，玫红的火焰瞬间熄灭了。

彭霞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韦敬之的“异能”是什么，他没有真的做到凭空将火焰消失，而是变化周围环境的状态，将这团并不寻常的火焰熄灭了，如同“变化”本身。

她的火并非是单纯的火，掀动扇子的一瞬间，侵蚀的属性在物质上蔓延，在这柄道具留下了难以复原的痕迹。他见这道具已经成为无用之物，不愉快地皱皱眉，将它收回。

“老师，您对燃烧的定义确实很特别，想必强行显现的代价也很大吧？”

“负担？这都不算什么，你也不会理解我的目的……”

话音未落，她眼中厉色一闪，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周身气息再次攀升，那玫红的火焰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宝剑在手中换成反握，脚步又几经腾挪，试图切到韦敬之身后。他的身形犹如鬼魅，他闪身侧避，凭空画一道无形符咒，将身侧女子的动作陷入瞬息的迟滞。

双方在电光火石间交换十数招，彭霞凭借变化多端的剑法与侵蚀性火焰，在韦敬之的衣服上留下焦痕，甚至轻微灼伤。但韦敬之所运用的能力，那些谜一般的符文，让彭霞的剑路数次落空。战斗陷入僵持，双方都在寻找一击制胜或脱身的机会。

江蓉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还有交手的战斗动静。她在犹豫，自己现在应该现身吗，可是她又听到了另一拨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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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无光的矿洞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林，这是矿队使用的备用出口，崔筱宁、张千秋和毛小波三人从中狼狈走出，顾不得体面是什么。崔筱宁的手机一直在响，这次并不是与崔筱纯的短讯，而是来自来自崔筱纯的视频电话。

“喂？喂！听得见吗？言哥想要和你们说话。”

少年清亮略有稚嫩的声音传来，画面同步的是他急匆匆的神情。崔筱宁三人见贾言要接电话，想到他们应该意识到了什么。至于崔筱宁，她脑子一转，想到有趣的点子。

“好啊，筱纯。把电话给他吧，万一有意外就得靠你们嘴遁了！”

见崔筱宁和贾言一拍即合，作为崔筱宁的同事，张千秋和毛小波也差不多能猜到，她这是要拿SSR社团当说服彭霞的关键。他们两人作为异能者，想清楚对策后，准备做好保护崔筱宁的准备。

这附近也就这一条看上去勉强能走的路，崔筱宁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试探着前进。本来三人心怀担忧，直至附近出现激烈的打斗声，这下崔筱宁不再磨磨蹭蹭，她的直觉告诉她前面一定是大型异世界者战斗现场。

“筱纯、贾言，你们两个做好准备，我找到你们的老师了！”

“筱宁姐！怎么突然跑这么快啊，等等我——”

崔筱宁的手机画面，因为跑动而震动模糊，后方还有毛小波的余音传来。当她提醒二人注意准备，要面对彭霞的时候，贾言和崔筱纯不管床铺多么狼狈，一个个集中精神紧盯屏幕。

伴随镜头翻转，还有三人惊诧的惊呼声，黑衣者与仙女之间凌空打斗的长面映入眼帘。上一次看见这种场面，还是在M国大片里的特效场面。不过当下可没有时间供他们感慨，他们得做好准备，面对这位翘班已久的社团老师。

彭霞在半空中御剑而飞，挨了韦敬之的飞弹开始拉开距离，驱使火焰与符咒为了限制韦敬之的行动，以韦敬之为中心形成封锁。但施法过程中，她听到了有声音在呼唤自己，她被迫分心去关注他处，察觉到那是一群无关之人在地面上试图插手她的事情。

“彭老师！是我们啊，我和言哥来找你了！”

“不行啊，老弟。声音太小了！”

“彭老师，我们大约知道你在为了什么奔波。如果您愿意听我们说话，我们很想和您聊聊心里话！”

她的内心在告诉她这不对劲，她想起来了这个女子曾在群聊图片里出现过，是崔筱纯的姐姐。这边韦敬之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见彭霞不愿意面对，又在封锁中疏忽了精力，他不过转念之间，凭空拂过，将火焰与符文的轨迹修改，最后作用在彭霞的身上。

“老师，你犹豫了。看在学长们的面子上，现在我放您下去看看他们。如何？”

“你！我、我要去看看他们。”

彭霞见自己中计了，无奈之下只能接受韦敬之的提议。彭霞的身影自半空飘然落地，足尖在林地的碎石地上一点，微微踉跄才稳住身形。

“贾言，关掉电话，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社团’活动。”

“老师。从我们在云雀街见到江老师，筱纯开始做那些梦，最后遇见了谭先生，我们就已经知道这不是调查了。”

“是啊，言哥说得对。您还告诫我们观察与判断，要教我们保护自己和珍视的东西。所以今天我们来看看你，这有什么不对的！”

少年们虽然没有多言，选择开门见山、直抒胸臆，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些话语太过直白也显现幼稚，彭霞握剑的指节捏得发白，她想斥责他们，这些并非是给予的恩惠，是一种变相的利用，但是她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说出口。

“很动人的师生情，虽然有些过于戏剧化。不过假设是我，好像并不会比他们更优秀。”

韦敬之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优雅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激战和对话只是一场演出。轻盈的掌声好似随意，又好似在欣赏崔筱纯和贾言。掌声停下的瞬间，他的语调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每个词明明还是同样的声音讲出，却多了几分精确冰冷的色彩。

“但是各位的私人时间不多，容我打断各位。根据现行的‘阿卡夏协议’与本国律法，彭霞，你涉及协助高危跨界个体在此界造成多次异常能量扰動和物质损害，协助加害者袭击受害者。”

“我有权对你进行行为限制，并带离现场，进行初步评估。当然，你也可以尝试……违抗勘星廷与特别机关6001的决策。”

这是他第一次将两个并不为人所知的机构搬上台面，这让前来介入的侦探所，手机里的年轻人们，还有躲在结界的江蓉都分外惊叹不已。原来这一切早就在更高一层的法眼之中，一切早就是既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