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重逢之后，懒羊羊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蜷在喜羊羊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做。偶尔无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拱一拱，手指紧紧攥着喜羊羊的衣角，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喜羊羊没有睡。

他就那样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头下，另一只手轻轻揽着懒羊羊的腰，目光长久地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三天三夜的审讯、对质、博弈，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但他不想闭眼。他怕一睁眼，这失而复得的平静，又会变成一场梦。

懒羊羊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轻轻抽泣一下，仿佛梦里还在经历那些恐惧。喜羊羊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一遍遍，直到那道褶皱终于舒展开来。

窗外，天色从深黑过渡到灰蓝，再到泛起柔和的晨光。

懒羊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喜羊羊那双深邃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温柔的眼睛。

“早。”喜羊羊的声音有些沙哑。

懒羊羊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手臂，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没睡？”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睡了。”喜羊羊面不改色地撒谎，“比你醒得早一点。”

懒羊羊狐疑地盯着他，却在他眼底那片无法掩饰的青影里，找到了真相。他没有戳穿，只是重新躺回去，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骗子。”

喜羊羊唇角弯了弯，手指穿过他乱糟糟的头发，轻轻梳理着。

“饿不饿？”他问。

懒羊羊摇头。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做任何事。只想这样一直待着，感受着他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确认他真的、真的回来了。

喜羊羊也不催他。他们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任阳光一寸一寸爬上窗台，洒满整张床。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懒羊羊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喜羊羊低低的笑声。

“不饿？”他故意问。

“……那是它叫的，不是我。”懒羊羊理直气壮地耍赖。

“嗯。”喜羊羊一本正经地点头，“你的胃背叛了你。”

懒羊羊气结，张口就想咬他，却被喜羊羊轻轻捏住下巴，一个吻落在唇上。

“起床。”喜羊羊松开他，坐起身，“给你做饭。”

懒羊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真好。

厨房里，喜羊羊系着那条有些滑稽的碎花围裙——皓月买的，据说是为了“让画室有点生活气息”——正专注地切着番茄。懒羊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打蛋、热锅、翻炒，心里被一种柔软的幸福感涨得满满的。

“看什么？”喜羊羊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懒羊羊老实回答。

喜羊羊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锅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过来。”他说。

懒羊羊走过去，刚靠近，就被喜羊羊一把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继续翻炒锅里的番茄。

“你这样能炒吗？”懒羊羊担心地看着锅里。

“能。”喜羊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别动。”

懒羊羊乖乖不动，只是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熟悉的清冽气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皓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看到这副连体婴儿般的画面，面无表情地转身，默默退回了画室。

早餐是番茄鸡蛋面，配着清爽的小菜。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吃到一半，懒羊羊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递到喜羊羊面前。

“对了，这几天有人给你发消息。我没看，但一直响。”

喜羊羊接过手机，划开屏幕，快速浏览了几条。他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懒羊羊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懒羊羊问。

喜羊羊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钱振华的律师发来的。想私下和解，条件开得很高。”

懒羊羊的心猛地一紧。“你……要接受吗？”

“不会。”喜羊羊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和解只会让他有喘息的机会，等他缓过来，下一个被算计的，可能就是你，可能是皓月，可能是任何一个我在意的人。”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必须彻底了结。”

懒羊羊看着他，没有再问。他相信喜羊羊的判断，也相信他做的每一个决定。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他问。

喜羊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的、带着歉意的情绪。

“有一件事。”他说，“可能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

喜羊羊放下手机，斟酌着措辞：“接下来，警方会发布正式通报，澄清我的嫌疑，还原事件真相。同时，钱振华等人的犯罪行为会被公之于众。这意味着……”

他顿了顿，直视着懒羊羊的眼睛。

“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

懒羊羊愣住了。

他很快明白了喜羊羊的意思。之前，他们可以躲在“普通同事”的保护色后面，用“合作”、“朋友”来解释所有的交集。但现在，随着喜羊羊彻底洗清嫌疑，随着那场阴谋的真相大白，公众的目光必然会再次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懒羊羊那条“我信他”的微博，已经将他们牢牢绑定在一起。

“你担心什么？”懒羊羊问。

“担心你。”喜羊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担心舆论压力，担心事业受损，担心你的团队、粉丝、合作方，会因为这段关系给你施压。”

他伸出手，握住懒羊羊放在桌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如果你觉得现在公开不合适，我们可以继续等。可以继续藏着，等到你觉得安全了，准备好了，我们再……”

“喜羊羊。”懒羊羊打断他。

喜羊羊停下话头，看着他。

懒羊羊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习惯独自扛下一切、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把保护留给他、把风险留给自己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的温柔。

“你问我担心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担心的是，你又要一个人扛。我担心的是，你总觉得我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我担心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怎么把我摘出去。”

他反手握住喜羊羊的手，十指交缠，紧紧扣住。

“那条微博，我发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是冲动，也不是一时上头。我是认真的——认真的选择你，认真的站在你身边，认真的，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他的目光直视着喜羊羊，没有丝毫闪躲。

“如果现在公开，那我们就公开。如果以后公开，那我们就以后公开。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让我站在你旁边，不是身后。”

喜羊羊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还带着睡意却无比坚定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座压了太久的山，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猛地将懒羊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站在我旁边。”

懒羊羊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为一体。

餐厅门口，皓月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看着这副画面，面无表情地转身，再次默默退回画室。

边走边想：这房子，是不是该考虑卖掉了？

Chapter 28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