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警方正式通报发布。
通报内容详实而有力:经调查,某知名文化传媒公司实际控制人钱某某(钱振华)因涉嫌组织、策划诬告陷害、商业欺诈、行贿受贿、强迫交易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批准逮捕。涉案人员共计九人,均已到案。关于此前网络流传的“某知名演员涉黄涉毒”传闻,经查证系钱某某等人为报复该演员(喜羊羊)而蓄意捏造并栽赃陷害,该演员已排除一切嫌疑,恢复名誉。
通报末尾,警方特别指出:喜羊羊在案件调查过程中积极配合,提供关键证据,对案件侦破起到了重要作用,对其维护法律尊严、勇于与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的行为表示肯定。
消息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谩骂、嘲讽、落井下石,一夜之间被更汹涌的道歉和声援所取代。喜羊羊的微博评论区被“对不起”和“永远相信你”刷屏;他过往的作品被重新考古,无数人感叹“影帝就是影帝,人品和演技一样硬”;连带着,《逆流》的播放量再次飙升,弹幕里密密麻麻全是“欠喜羊羊一张电影票”。
懒羊羊那条“我信他”的微博,成了这场舆论反转中最具戏剧性的注脚。原本嘲讽他“蹭热度翻车”的评论,被后来的“神预言”和“真爱实锤”所淹没。更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两人的关系——不是炒作,不是捆绑,而是真正的、在至暗时刻依然选择相信的……什么?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成了全网最大的谜团。
有人说,是生死之交的挚友;有人说,是惺惺相惜的知己;CP粉们则狂欢着刷屏:“是爱情!是爱情啊!”
但没有官方回应。没有当事人表态。只有沉默,和无尽的猜测。
画室里,懒羊羊正在刷手机,看着那些层出不穷的猜测和分析,忍不住笑出声。
“‘喜羊羊懒羊羊疑已同居,共同购置爱巢’——这篇写得好像亲眼看见我们买房似的。”他把手机递到喜羊羊面前,“你看,连户型图都画出来了,三室两厅,主卧朝南,还带衣帽间。”
喜羊羊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太小了。”
“太小了?”懒羊羊瞪大眼睛,“三室两厅还小?”
“嗯。”喜羊羊将手机还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至少得有个画室,给皓月留着。还有个影音室,方便你看片。再加个健身房,冬天你不想出门可以在家练。三室不够。”
懒羊羊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在……计划买房?”
“不是计划。”喜羊羊抬眼看他,目光深邃而平静,“是迟早的事。”
懒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
买房子。一起住的房子。有画室,有影音室,有健身房的房子。
那意味着……以后?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手机,耳根却不争气地红透了。
喜羊羊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多说,继续低头看文件。
下午,皓月难得地从画室里走出来,宣布了一个消息:他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有一个国外的艺术展邀请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要两三个月吧。”
懒羊羊愣住了。“那……这房子呢?”
“你们住着。”皓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喜羊羊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懒羊羊读不懂的情绪,“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懒羊羊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段时间,他几乎已经习惯了皓月的存在——那个沉默寡言、永远泡在颜料和松节油里的画家,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需要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皓月老师……”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皓月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他。”他的目光落在喜羊羊身上,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老友的默契,放心的托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终于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照顾好自己。”皓月对喜羊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嘱咐一个即将独自远行的孩子,“别再把自己折腾进局子里了。”
喜羊羊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放心。”
皓月离开那天,天气很好。
他没有让任何人送,只背了一个简单的画筒,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独自走向那辆等在门口的出租车。阳光洒在他清瘦的背影上,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懒羊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他会回来吗?”他轻声问。
“会。”喜羊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笃定,“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找他自己想要的光。”
懒羊羊转过头,看着喜羊羊。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送别老友的淡淡惆怅,也有一种更深的、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你们认识多久了?”懒羊羊问。
“二十年。”喜羊羊说,“他七岁,我十岁,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他从小就喜欢画画,我从小就喜欢演戏。他说他以后要当画家,我说我以后要当影帝。后来我们都做到了。”
懒羊羊听着,心里忽然很羡慕。二十年,青梅竹马,从稚童到成年,一起长大,一起追梦,一起走到今天。
“他……”懒羊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他喜欢你吗?”
喜羊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唇角弯了弯。
“喜欢过。”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很早很早以前。后来,他发现那种喜欢,和我对他的喜欢,不一样。他就退回去了,退到朋友的位置,退得很干净,很彻底。”
懒羊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喜羊羊,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心疼皓月,也心疼喜羊羊,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不该有的酸涩。
“别瞎想。”喜羊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现在很好。他有他的画,他的光,他的路要走。我们……也有我们的。”
懒羊羊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道温柔而坚定的光,心里那片隐隐的酸涩,慢慢化成了温暖。
“嗯。”他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握住喜羊羊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看着阳光将竹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看着这个小小的、曾经属于三个人的天地,从现在开始,要变成两个人的了。
晚上,懒羊羊躺在喜羊羊怀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皓月老师走之前,偷偷塞给我一个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喜羊羊看着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小孩。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眼清秀,神情淡漠,站在画面最左边,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微微抿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是小时候的喜羊羊。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笑得灿烂,手里举着一个画板,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草——那是皓月。
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四五岁的样子,胖乎乎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正对着镜头傻笑——那笑容,懒羊羊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盯着那个胖小孩看了半天,忽然瞪大眼睛。
“这……这是我?!”
喜羊羊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嗯。”
“怎么可能?!”懒羊羊惊得坐起来,“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你们?!我爸妈从来没说过!”
“你当然不记得。”喜羊羊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有一种复杂的、懒羊羊读不懂的情绪,“那时候你太小了。我们和你父母是邻居,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只住了一年。后来你父母工作调动,搬走了。皓月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懒羊羊怔怔地看着照片上那个傻笑的胖小孩,又看看身边这个清冷矜贵的影帝,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所以……我们小时候就见过?”
“见过。”喜羊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有一种懒羊羊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怀念,“你那时候很爱哭,爱黏人,爱追着我跑。我嫌你烦,总是躲着你。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撕心裂肺。我没办法,只好背你回家。你趴在我背上,边哭边说,哥哥背背,以后长大了,我也背你。”
懒羊羊听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他想起很久以前,喜羊羊给他膝盖上的伤口吹气,说“痛痛飞走啦”。那时候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清冷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原来,那不是偶然。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埋下的种子。
“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一直记得?”
“一直记得。”喜羊羊伸手,将他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搬走之后,我难过了很久。后来长大了,进了娱乐圈,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你,觉得这个小孩好像在哪里见过。再后来,《逆流》选角,看到你的名字,我主动找张导,说想和你合作。”
懒羊羊彻底愣住了。
主动找张导?不是张导力排众议邀请他们俩?而是……
“你想见我?”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想。”喜羊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而笃定,“想了很久。想看看那个趴在我背上哭的小孩,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懒羊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紧紧抱住喜羊羊,将脸埋进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跨越了二十年的、命运的馈赠。
原来,他们的故事,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早得多。
原来,那道名为“彼此”的光,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照亮了对方。
窗外,月光如水,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照片上那个傻笑的胖小孩,和那个清冷的小男孩,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终于在命运的交织里,重新找到了彼此。
而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Chapter 29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