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首映礼的日期越来越近，宣传进入白热化阶段。懒羊羊的行程被排得密不透风，除了《逆流》的相关活动，还有之前积压的其他工作和新项目的洽谈。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只有在飞机上或深夜回到住处时，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喜羊羊发来那句“你演得很好”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冰冷的隔阂似乎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虽然公开场合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私下在微信上，偶尔会有一些简短的交流。不再是纯粹的公务对接，有时是关于电影宣传的某个细节讨论，有时是喜羊羊分享一篇业内评价不错的影评（其中往往会提到懒羊羊的表演），有时甚至只是懒羊羊在深夜收工后发一句“终于结束了”，喜羊羊会回一个简单的“辛苦了”或者“早点休息”。

对话依旧克制，但那种疏离感在淡化。懒羊羊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合作后的正常联络，毕竟电影还未上映，利益依旧捆绑。可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为每一次对话的提示音而微微悸动。

这天晚上，懒羊羊刚结束一个长达四小时的直播带货活动，嗓子都有些哑了。回到保姆车上，他疲惫地靠进座椅，闭目养神。暖羊羊在旁边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懒羊羊懒洋洋地问。

“喜羊羊上热搜了，不过……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暖羊羊语气有些迟疑。

懒羊羊立刻睁开眼，接过暖羊羊递来的手机。热搜词条是喜羊羊争议言论#。

点进去，是一个娱乐博主的爆料，称喜羊羊在最近一次私下与友人聚会时（据说是被路人偷拍到的音频片段），谈及当下某些流量明星靠炒作CP和营销手段获取关注的现象，言语间似有嘲讽，被解读为暗指近期因《逆流》CP大热的懒羊羊。爆料贴里还附上了一段经过处理的、有些模糊的音频，能隐约听出是喜羊羊的声音说了句“有些东西，假的终究是假的，观众迟早会清醒”，前后语境不明。

虽然音频模糊，爆料也缺乏实锤，但“喜羊羊”、“嘲讽”、“CP炒作”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掀起轩然大波。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喜羊羊这是亲自下场拆CP？还嘲讽合作伙伴？】

【音频这么糊，断章取义吧？喜羊羊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怎么不像？他一直都是实力派，看不起流量炒作很正常啊！】

【那之前和懒羊羊互动得那么“默契”算什么？戏外也演？细思极恐！】

【抱走我懒！某影帝真是又当又立，吃尽了CP红利反过来踩一脚？】

【CP粉房子塌得彻彻底底，原来一切都是营业，正主亲自认证是假的。】

【只有我觉得，喜羊羊可能是在说别的现象，被恶意剪辑了？】

懒羊羊看着那些纷乱的评论，手指慢慢收紧，指尖冰凉。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很可能是恶意剪辑或误会，但那段模糊的音频里，喜羊羊冷淡的语气，还有那句“假的终究是假的”，像针一样刺进他耳朵里。

假的终究是假的。

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线，不能跨。

喜羊羊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脑海里回响。所以，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对吧？那些戏里的眼神，戏外的关注，偶尔的私信……都是假的，是表演，是工作需要，是他“又当又立”的证据？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混合着难堪和愤怒。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懒羊羊，你先别急，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事，想挑拨离间，破坏电影上映前的口碑。”暖羊羊急忙安抚，“喜羊羊那边肯定会很快澄清的。”

懒羊羊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还给她，重新闭上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懒羊羊一言不发地回到公寓。他打开灯，空荡的房间里寂静无声。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喜羊羊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喜羊羊转发给他的一篇分析电影中角色心理的文章。

他想问，热搜是怎么回事？那段音频是真的吗？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怎么看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始终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立场质问？他们之间，除了合作伙伴，什么都不是。喜羊羊就算真的那么想，也无可厚非。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喜羊羊。

懒羊羊盯着那个名字，心脏猛地一跳。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但没有说话。

“懒羊羊。”电话那头传来喜羊羊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到热搜了？”

“……嗯。”懒羊羊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那段音频是恶意剪辑。”喜羊羊的语气很肯定，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当时是在讨论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关于行业里某些过度依赖特效而忽视剧本的现象。那句话的原意是‘虚假的特效包装，假的终究是假的’，被截取篡改了。”

他的解释清晰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

懒羊羊握着手机，沉默着。他应该相信吗？还是这只是一个更精致的谎言？

“你不信？”喜羊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声音沉了沉。

“我信不信，重要吗？”懒羊羊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反问，“喜老师不是一直强调，戏是戏，生活是生活吗？既然是假的，被误会了又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良久，喜羊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沙哑：“懒羊羊，有些话，我说过。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懒羊羊想问，却问不出口。他怕听到更伤人的答案，也怕听到自己承受不起的答案。

“团队已经在处理澄清了，很快会有官方声明和完整音频。”喜羊羊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这件事不会影响到电影。你……别多想。”

别多想。又是这三个字。

懒羊羊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知道了。谢谢喜老师告知。”他客气而疏离地说。

喜羊羊那边又沉默了几秒。“早点休息。”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懒羊羊缓缓放下手臂。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喜羊羊的解释听起来合理，澄清也即将到来。可为什么，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寒冷，并没有因此散去？

那句“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不是他想的那样……难道，喜羊羊对他，并非全然的冷漠和划清界限？难道那些瞬间的动容、关注、甚至那声“对不起”，并不仅仅是演戏或愧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和更深的恐惧。

他害怕希望，更害怕希望落空后的绝望。

第二天，喜羊羊工作室的澄清声明和完整音频果然迅速发布，证实了恶意剪辑的事实，并严厉谴责了造谣者。舆论迅速反转，原本质疑的声音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喜羊羊的声援和对造谣者的谴责。CP粉们也重新活了过来，甚至因为这场“共患难”而更加坚信两人之间的“真情实感”。

懒羊羊配合转发了澄清微博，配文简短：“清者自清，支持喜老师。” 喜羊羊很快在他的微博下回复了一个握手表情。

看似风波平息，一切回归正轨。

但懒羊羊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喜羊羊那句语焉不详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最坚硬的冻土下，悄然埋下。

他开始更仔细地回想过去的点滴。喜羊羊送他那支刻名钢笔时的神情，码头戏后深夜送来的药油，默契挑战时背靠背的支撑和那句“相信我”，雨夜戏后那个失控的眼神，杀青夜露台上短暂的触碰和那句“对不起”……

如果这一切，不仅仅是演戏，不仅仅是“同事关照”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惊肉跳，却又无法抑制地感到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悸动。

首映礼前一周，懒羊羊接到了张导的电话。老头儿声音洪亮，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然后话锋一转：“小子，首映礼之后的庆功宴，我打算办得热闹点，把剧组主要的人都请回来再聚聚。你跟喜羊羊，到时候可得好好喝一杯！拍戏的时候你俩没少较劲，现在戏拍完了，也该‘一笑泯恩仇’了吧？哈哈！”

张导说得轻松，懒羊羊却听得心头复杂。一笑泯恩仇？他们之间，仅仅是“仇”吗？

“导演放心，一定到。”他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懒羊羊看着日历上被圈出的首映礼日期，心情难以平静。

他知道，首映礼上，他将再次见到喜羊羊。在聚光灯下，在无数镜头前，他们需要并肩而立，微笑，交谈，接受祝福和提问。

而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将这一切视为工作或表演。

因为那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在他心里疯狂生长，缠绕出无数理不清的藤蔓，上面开满了名为“期待”和“恐惧”的花。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支许久未用的银灰色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拧开笔帽，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冷光。

刻着“LYY”三个字母的地方，似乎因为经常摩挲，比其他地方更温润一些。

懒羊羊将笔握在掌心，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轮廓。

首映礼。

庆功宴。

他会看到喜羊羊。而喜羊羊，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是依旧的平静疏离，还是会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既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又隐隐地……期待着。

Chapter 12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