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当晚,星光璀璨。
举办地选在城市中心最负盛名的艺术剧院,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角,两侧挤满了狂热粉丝和闪烁不停的媒体镜头。巨大的《逆流》海报悬挂在剧院正门上方,海报上,懒羊羊与喜羊羊一明一暗两道身影交错,眼神复杂对视,张力十足。
懒羊羊坐在前往会场的礼宾车里,手心有些微潮。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墨绿色丝绒西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稚气,多了几分矜贵与沉静。暖羊羊在一旁最后检查着他的妆容和衣领,嘴里絮叨着注意事项。
车子缓缓停下,外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快门声。懒羊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推开车门。
刹那,白光如瀑,几乎要将他吞没。他扬起标准的微笑,挥手致意,沿着红毯缓步向前。粉丝的呼喊震耳欲聋,大部分喊着他的名字,间或夹杂着“喜羊羊”和“喜懒”的尖叫。他维持着风度,在签名板前停留,拍照,接受简短采访。
“懒羊羊看这边!”
“和喜羊羊老师合作感觉怎么样?首映礼紧不紧张?”
“对票房有什么期待?”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懒羊羊滴水不漏地一一回应,笑容完美,眼神明亮。但他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红毯的另一端入口。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被更高分贝地喊出,伴随着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
喜羊羊到了。
懒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维持着面向镜头的姿势,眼睫却微微垂下,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有立刻转头望去。
喜羊羊今天穿了一身经典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愈发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卓然。他走在红毯上,步伐从容,面对镜头和粉丝的狂热,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淡然,偶尔点头或挥手,便引发更激烈的声浪。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红毯上逐渐缩短。媒体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他们,试图捕捉同框的瞬间。粉丝的尖叫已经分不清喊的是谁,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终于,在签名板前,两人无可避免地汇合了。
懒羊羊刚签完自己的名字,直起身,便对上了几步之外喜羊羊投来的视线。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那道沉静深邃的目光,穿过闪烁的灯海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喜羊羊的眼神很平静,但懒羊羊却在那平静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疏离,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某种被很好隐藏起来的、近乎灼热的东西。
只一瞬,喜羊羊便移开了目光,走向签名板。懒羊羊也迅速回神,面上笑容不变,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工作人员引导着主创们合影。懒羊羊和喜羊羊被自然安排在了张导的两侧。站定后,喜羊羊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了懒羊羊的。隔着两层薄薄的西装面料,那轻微的触感和体温让懒羊羊脊背微微绷紧。
“来,看镜头!”摄影师喊道。
懒羊羊看向镜头,笑容完美。他能感觉到,身侧的喜羊羊,目光似乎也落在镜头上,但那股存在感却异常强烈。
合影结束,众人准备进入内场。就在转身的刹那,懒羊羊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是喜羊羊的手指,带着熟悉的干燥微凉。
没有停留,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擦碰。
但懒羊羊知道,不是。
他抬眼,喜羊羊已经迈步向前走去,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而略显疏淡的背影。
内场剧院,灯光柔和,嘉宾云集。懒羊羊和喜羊羊的位置被安排在一起。落座时,两人的肩膀再次轻轻相触。这次,喜羊羊没有立刻移开,而是保持着那个距离,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等会儿,别看太认真。”
懒羊羊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电影。这部电影里,有太多他们彼此“折磨”和“纠缠”的亲密镜头,虽然大多是借位和剪辑效果,但在大银幕上观看,尤其还是坐在一起看,难免尴尬。
“嗯。”懒羊羊低低应了一声,心跳有些不稳。
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
电影开始了。
熟悉的配乐,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彼此。懒羊羊看着银幕上的自己,和身边的喜羊羊,演绎着那段扭曲、痛苦却又无法割舍的情感。那些在拍摄时亲身经历过的情绪,此刻被放大、被艺术化地呈现出来,冲击力比他想象中更加强烈。
他能感觉到身侧喜羊羊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但身体似乎比平时坐得更直一些。当放到码头那场激烈的冲突戏,懒羊羊被狠狠按在集装箱上,脖颈被扼制,泪水混合着绝望时,懒羊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几乎能回忆起当时后背的剧痛和咽喉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忽然被另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覆盖住。
是喜羊羊的手。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覆在了懒羊羊的手背上。
懒羊羊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喜羊羊。黑暗中,喜羊羊的侧脸被屏幕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地看着电影,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但他的拇指,却极轻地、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懒羊羊的手背皮肤。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股电流,瞬间窜遍懒羊羊全身。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如此清晰真实,让他几乎要忘记呼吸。
喜羊羊……这是什么意思?
电影还在继续,情节推向高潮。但懒羊羊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银幕上了。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纹路,手指的骨节,和那稳定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暖。
喜羊羊一直没有收回手。直到电影进行到后半段,情绪相对平缓时,他才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般,将手收了回去,重新放回自己的膝盖上。
仿佛刚才那长达数分钟的触碰,只是一场幻觉。
但懒羊羊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在清晰地告诉他:不是幻觉。
接下来的电影,懒羊羊看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亲密举动。喜羊羊到底想干什么?这又算什么?是安慰?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电影在一种哀伤而释然的氛围中结束。灯光亮起,掌声雷动。主创们起身上台,接受观众的致敬和媒体的访问。
懒羊羊机械地跟着鼓掌,微笑,回答问题。他的目光偶尔与身旁的喜羊羊相遇,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黑暗中的那个小动作从未发生。
但懒羊羊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首映礼后的庆功宴设在剧院顶层的空中花园。夜色正好,微风习习,璀璨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香槟塔、精致的餐点、悠扬的音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懒羊羊被灌了不少酒,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他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和恭维。张导红光满面,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夸赞:“小子,成了!这片子成了!你俩演绝了!”
喜羊羊也在人群中心,被许多人围着。他喝得似乎不多,眼神清明,举止依旧得体从容。
懒羊羊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每次看过去,似乎都能撞上喜羊羊也恰好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在宴会璀璨的灯火下,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有人起哄,让两位男主角单独喝一杯。在众人的哄笑和注视下,懒羊羊和喜羊羊不得不端着酒杯,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露台边缘。
夜风吹散了闷热,也吹得懒羊羊有些头晕。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喜羊羊。对方也正看着他,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细碎的光。
“恭喜,喜老师。”懒羊羊率先开口,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软糯。
“同喜。”喜羊羊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感。懒羊羊放下酒杯,感觉脸更热了。他看着喜羊羊,借着酒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喜老师,电影拍完了,线……还在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喜羊羊肯定听到了。
喜羊羊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懒羊羊,目光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懒羊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懒羊羊,有些线,划下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被跨过去。”
懒羊羊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怔怔地看着喜羊羊,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产生了幻听。
划下了,就是为了被跨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喜羊羊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夜风将他们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彼此的气息糅合在一起。他低下头,目光锁住懒羊羊有些迷蒙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无比清晰:
“戏拍完了。但我和你之间,还没完。”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懒羊羊脑海中炸开。
还没完……
喜羊羊看着他震惊失语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面容,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懒羊羊拂开了被夜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角,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少喝点。明天还有通告。”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灼热得烫人。
说完,他转身,重新融入了喧闹的宴会人群之中。
留下懒羊羊一个人,站在露台的夜风里,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脸颊滚烫,指尖发麻。
他看着喜羊羊挺拔的背影,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戏拍完了。但我和你之间,还没完。”
线,原来真的可以跨过去。
而这场始于戏里的纠缠,似乎,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Chapter 13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