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晚上九点半
地点:公司楼下
---
墨色的夜空中,雨来得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击着玻璃幕墙,片刻后便织成密集的雨帘,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公司大楼的霓虹灯牌在雨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像被打湿的水彩画。
王橹杰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倾泻而下的雨幕。他没带伞——早晨出门时,天空还是一片澄澈的蓝,天气预报的小太阳图标笑得灿烂。可现在,雨水正以近乎倾斜的角度砸向地面,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末班公交还有二十分钟。从公司走到车站需要十分钟,但如果冒雨奔跑,不出三十秒就会全身湿透。他盯着雨水在地面汇聚成的小溪流,犹豫着是否要等待雨势转小。
穆祉丞橹杰?
熟悉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涟漪。
王橹杰转过身,看见穆祉丞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骨收得整齐。
穆祉丞“你也没走?”
穆祉丞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王橹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雨后湿润的空气,形成一种特别的气息。
穆祉丞“这雨下得真大。”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了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把伞。黑色的伞面,简洁的设计,看起来是标准的单人伞。
穆祉丞“你没带伞?”
穆祉丞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王橹杰“没。”
穆祉丞“那我送你到车站吧。”
穆祉丞的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顺路。”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收紧,又缓缓舒展。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橹杰“不用了,我等雨小一点…”
穆祉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穆祉丞已经按下了伞柄上的按钮,“啪嗒”一声,黑色的伞面在两人头顶撑开一方小小的天地,
穆祉丞“走吧,别错过末班车。”
那一方黑色的天空,成了此刻王橹杰全部的视野。
他犹豫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里,他考虑了距离、分寸、可能产生的尴尬,以及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渴望——然后微微低头,钻进了伞下。
果然很小。
两个成年男性站在伞下,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彼此。王橹杰下意识地往边缘挪了半步,但右肩还是轻轻擦过穆祉丞的左肩。隔着薄薄的夏季衬衫,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像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渗透进来。
穆祉丞你靠过来点,不然会淋湿。
穆祉丞说着,很自然地伸出左手揽住了王橹杰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一瞬间,王橹杰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穆祉丞的手臂结实有力,掌心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温度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王橹杰的呼吸滞了滞,然后变得轻而急促。他努力控制着,不想让胸腔里过速的心跳透过身体传递给对方。
穆祉丞走啦。
穆祉丞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带着他走进了雨里。
雨声噼里啪啦地敲击着伞面,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声响,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短暂的光。
两人并肩走着,步调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王橹杰的余光能看见穆祉丞的侧脸——被雨水打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睫毛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穆祉丞你今天训练到这么晚?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像隔着一层薄纱传来的。
王橹杰加练了一会。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怕暴露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穆祉丞真是努力啊。”
穆祉丞感叹,声音里带着笑意,
穆祉丞“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着,目光落在穆祉丞握伞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他突然发现,伞明显向他这边倾斜,穆祉丞的右肩已经完全暴露在雨中,深灰色的衬衫颜色变深,紧紧贴在皮肤上。
王橹杰师哥,你肩膀湿了。
王橹杰说着,试图把伞推回去一点。
穆祉丞没事,我这边有风,斜着打过来的。
穆祉丞不在意地说,又把伞挪回原来的位置。
王橹杰抿了抿唇。雨明明是从正上方垂直落下的,哪来的风?
他看着穆祉丞湿透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犹豫了几秒,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伞柄的上方——那里离穆祉丞的手很近,近到他的小指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背。皮肤将触未触的距离,比直接接触更让人心悸。
王橹杰我来撑吧。
穆祉丞不用…
王橹杰我比较高。
王橹杰找了个借口。其实他只比穆祉丞高两厘米,这点差距在身高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雨夜中像一盏突然亮起的灯,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祉丞好吧。
交接伞柄时,他们的手指短暂地接触。穆祉丞的指尖微凉,大概是雨水的关系。那一触即分的温度,却像烙印般刻在王橹杰的感知里。
现在轮到王橹杰撑伞了。他毫不犹豫地将伞倾向穆祉丞那边,雨水立刻打湿了自己的左肩。冰凉的湿意透过衬衫渗进来,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这个照顾了他的人。
穆祉丞“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穆祉丞穆祉丞突然说。
王橹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穆祉丞平时看你都不怎么说话,以为你挺冷淡的。
穆祉丞继续说着,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观察后的结论,
穆祉丞“但其实很细心。”
王橹杰我没有冷淡。
王橹杰低声反驳。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尤其在面对穆祉丞时,那些原本就不丰富的词汇更是溃不成军。
穆祉丞我知道。
穆祉丞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穆祉丞“只是慢热,对吧?”
王橹杰没有否认。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却仿佛与外界隔绝。他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过于活跃的心跳。
公交站的灯光在前方不远处亮着,像雨夜中的一座灯塔。
穆祉丞对了,你明天有空吗?
王橹杰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
王橹杰有。
穆祉丞我想去买双新舞鞋,你能陪我去吗?我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穆祉丞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但在王橹杰听来,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特别的重量。这是...约会吗?还是只是普通的同行?他不敢确定,也不敢深想,生怕期望越高失望越深。
王橹杰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穆祉丞那明天下午两点,公司门口见?
王橹杰嗯
公交站到了。幸运的是,王橹杰要坐的公交车正缓缓驶入站台,车灯刺破雨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穆祉丞车来了
穆祉丞快上去吧
王橹杰收起伞,递给穆祉丞。伞柄上还残留着两人的温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地说:
王橹杰“谢谢你送我。”
穆祉丞小事
穆祉丞笑着挥手,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
穆祉丞明天见
王橹杰转身上车,投币,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发动时,他迫不及待地凑近玻璃窗——车窗上布满了雨滴,将外面的世界分割成无数个模糊的小块。
但他还是看见了。
穆祉丞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剪影。雨水在他周围形成细密的光点,他就像站在一个发光的茧里,孤独而坚定。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加速,转弯。王橹杰一直看着,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夜中,变成记忆里的一帧画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雨打车窗的轻响。左肩湿透的地方传来阵阵凉意,但那里——被穆祉丞揽过的地方——却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明天,下午两点,公司门口。
王橹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左肩上,感受着布料下的皮肤传来微弱的悸动,像是那里刚刚被种下了一颗会发芽的种子。
王橹杰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
他站在公司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在他白色的T恤上晃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余光一直注意着门口的方向。他今天特意选了这件简单的白T恤——穆祉丞曾经说过白色很适合他。头发也仔细打理过,虽然看起来仍是随意的样子,但每一缕发丝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调整。
一点五十五分,玻璃门被推开。
穆祉丞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像把一小片天空穿在了身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动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到树下的王橪杰,他眼睛弯起来,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穆祉丞等很久了
王橹杰没有,刚来。
王橹杰撒谎了,声音平静,耳尖却悄悄红了。
穆祉丞“那我们走吧,那家店离这里不远,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穆祉丞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午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透过行道树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影也跟着晃动,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王橹杰“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王橹杰问。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但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穆祉丞舞蹈老师推荐的,说他们家的舞鞋特别舒服,对脚踝的保护也好。
穆祉丞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快,
穆祉丞“我最近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再不换新的话,训练的时候可能会受伤。”
听到“受伤”两个字,王橹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穆祉丞的眼睛。
王橹杰你训练的时候要多注意
王橹杰说,语气比平时急了一点。
穆祉丞知道了
穆祉丞笑出声来,那笑声清亮得像风铃,
穆祉丞“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王橹杰的耳尖更红了,他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心里却在想:如果我能像家人一样照顾你,那也很好。
舞蹈用品店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转角处,白色的招牌上用黑色字体写着“舞之翼”。店面不大,但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货架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推门而入,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女店长欢迎光临
店主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到他们,她眼睛亮了亮,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几秒,
女店长你们是…时代峰峻的练习生吧?
王橹杰和穆祉丞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女店长“我女儿特别喜欢你们公司的一个组合,墙上贴满了海报。”
店主笑着解释,指了指收银台后面墙上的一张合影,
女店长“所以我平时会关注一些练习生的消息。你们两个…我有点眼熟。”
穆祉丞礼貌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穆祉丞“我们来买舞鞋。”
女店长“舞鞋在那边,我带你们去。”
店主领着他们来到店铺深处的一排货架前。这里摆满了各种款式和颜色的舞鞋,从经典的黑色到跳跃的亮色,从平底到高跟,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新皮革和橡胶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樟脑香气。
王橹杰“你想要什么样的?”
王橹杰问。他的目光扫过货架,像在检阅士兵。
穆祉丞“最好是黑色的,轻便一点,鞋底要防滑…”
穆祉丞一边说一边仔细挑选,手指轻轻拂过一双双鞋子。
王橹杰也在旁边帮他看。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当视线落在一双深蓝色的舞鞋上时,他突然停住了。
那双鞋的设计很特别——鞋面是深邃的蓝色,像夜空;鞋帮处有一圈细细的银色镶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星辰。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在发光。
王橹杰“这双怎么样?”
王橹杰拿起那双鞋,递到穆祉丞面前。
穆祉丞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王橪杰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清爽的薄荷味。
穆祉丞“样式不错,但不知道舒不舒服。”
穆祉丞接过鞋子,翻来覆去地看。
女店长“试试吧。”
女店长“我们这里可以试穿,那边有试鞋区。”
试鞋区在店铺的一角,铺着柔软的灰色地毯,旁边放着两把简约的木质椅子。
穆祉丞坐下,接过王橹杰递来的鞋子。他弯腰脱掉自己的运动鞋——动作间,衬衫的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王橹杰迅速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不由自主地看回来。
穆祉丞的脚踝很细,脚型修长漂亮,皮肤很白,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他穿上那双深蓝色的舞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
穆祉丞“有点紧。”
”他皱了皱眉,重新坐下。
王橹杰“试试大一码的。”
王橹杰立刻说,几乎是同时起身去找。
他很快在货架上找到了同款的大一码,回来时看到穆祉丞正在揉自己的脚踝,眉头微蹙。
王橹杰“怎么了?”
王橹杰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几乎是仰视着穆祉丞。从这个角度看去,穆祉丞的下颌线格外清晰,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穆祉丞“没什么,就是刚才那双鞋挤到脚踝了。”
穆祉丞说,手依然放在脚踝处,
穆祉丞“我以前训练的时候扭伤过这里,所以比较敏感。”
王橹杰的心揪了一下。他蹲着没起身,反而更靠近了一些,眼睛紧紧盯着穆祉丞的脚踝:
王橹杰“现在还疼吗?”
穆祉丞“不疼,就是偶尔会有点酸。”
穆祉丞穿上新鞋,这次舒服多了。他站起来,在试鞋区的小空地做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跳跃、旋转、落地。动作轻盈流畅,即使只是试鞋,也带着舞者特有的美感和控制力。
王橹杰专注地看着。阳光从店铺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穆祉丞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旋转时,浅蓝色的衬衫下摆扬起,像一片轻盈的云。
穆祉丞怎么样
穆祉丞停下来问他,微微喘息,眼睛亮晶晶的。
王橹杰愣住了几秒。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形容词:好看、漂亮、惊艳…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王橹杰“很好。”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适合你。”
这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千言万语。穆祉丞听懂了其中的真诚,笑了:
穆祉丞“那就这双吧。”
付钱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王橹杰我来吧
王橹杰抢在穆祉丞前面拿出了手机。
穆祉丞“不行,怎么能让你付钱?”
穆祉丞按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触感让两人都怔了怔。
王橹杰先反应过来,但没收回手:
王橹杰“就当…谢谢你昨天送我。”
他找了个理由,迅速扫码付款,动作快得让穆祉丞来不及阻止。
穆祉丞“那你让我怎么好意思?”
穆祉丞无奈地看着他,眼睛里却藏着笑意。
王橹杰“下次你请我喝水。”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谁请客,他只是想把这双鞋——这双像夜空和星辰的鞋——作为礼物送给穆祉丞。
穆祉丞“好吧。”
”穆祉丞接受了,但加了条件,
穆祉丞“那我一定要请你喝最贵的水。”
离开舞蹈用品店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依然明媚,但热度已经开始减退。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都不急着回公司。
穆祉丞“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穆祉丞提议,指了指街角一家装修温馨的奶茶店,
穆祉丞“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王橹杰好
奶茶店叫“时光慢递”,名字很特别。店里装修成复古风格,木质桌椅,墙上贴着老电影海报,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他们点了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穆祉丞“你喝什么?”
眼睛在菜单上扫视。
王橹杰“柠檬水。”
王橹杰“就柠檬水?不试试他们家的招牌奶茶?”
穆祉丞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小小的疑惑,
穆祉丞“很多人专门来喝这个。
王橹杰“我不太喜欢太甜的。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像想起了什么:
穆祉丞“对哦,你好像确实不爱喝甜的,但昨天你给我买的草莓牛奶…
王橹杰“你喜欢喝。”
王橹杰很快地说,快得几乎像是要掩盖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穆祉丞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
穆祉丞“所以你是因为我喜欢喝才买的?”
王橹杰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王橹杰嗯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了。王橹杰紧张地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暴露了太多不该暴露的心思。
穆祉丞谢谢
穆祉丞突然轻声说。王橹杰抬起头,看到穆祉丞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穆祉丞“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我喜欢什么。”
穆祉丞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穆祉丞“大家只会说‘穆祉丞跳舞很好’‘穆祉丞很努力’,但不会在意穆祉丞喜欢草莓牛奶,喜欢蓝色,喜欢雨天。”
王橹杰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王橹杰“我注意到了。”
他小声说,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穆祉丞似乎听到了。他转过头,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穆祉丞“那你告诉我,我还喜欢什么?”
王橹杰的呼吸滞了滞。这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考验?他分辨不清。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穆祉丞了解他的关注的机会。
他想了想,谨慎地开口:
王橹杰你喜欢蓝色,喜欢雨天,喜欢看老电影,尤其是黑白电影。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穆祉丞的反应。对方只是微笑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王橹杰你喜欢吃辣但胃不太好,所以不能多吃。喜欢在训练后喝温水而不是冰水,因为对嗓子好。
王橹杰越说越流畅,那些他默默观察、默默记下的细节,此刻像溪流一样自然地流淌出来,
王橹杰你喜欢在睡前听轻音乐,喜欢薄荷味的洗发水,喜欢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细节太私人,太具体,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朋友应有的关注范围。
穆祉丞惊讶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感动,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
穆祉丞“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橹杰的脸开始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该怎么解释?说他偷偷观察了穆祉丞很久,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和习惯?说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穆祉丞,像向日葵追随太阳?
王橹杰“我…听别人说的。”
他勉强找了个借口,声音干涩。
穆祉丞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但那笑容意味深长,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穆祉丞“那你记性真好。”
饮料就在这时上来了,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微妙的氛围。
王橹杰的是一杯简单的柠檬水,透明的杯子里飘着几片新鲜的柠檬和薄荷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穆祉丞的则是一杯看起来就很甜的珍珠奶茶,奶盖上撒着可可粉,插着一根粗粗的黑色吸管。
穆祉丞“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穆祉丞把杯子推到桌子中间,吸管朝着王橹杰的方向,
穆祉丞“真的很好喝,不骗你。”
王橹杰看着那根吸管——穆祉丞刚刚喝过的吸管。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这个邀请太亲密,亲密得让他心跳加速。
他犹豫了三秒钟——这三秒里,他考虑了卫生、分寸、可能带来的误解,以及心底那份无法抗拒的渴望——然后微微前倾,凑过去,含住了那根吸管。
甜,太甜了。浓郁的奶茶味混合着珍珠的Q弹,甜得几乎发腻。这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但因为这是穆祉丞的饮料,因为这是穆祉丞用过的吸管,他舍不得松开。
他吸了一小口,然后退回原位,将那一口甜得发慌的液体咽了下去。
穆祉丞怎么样
穆祉丞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橹杰好喝
他说谎了,但也不完全是谎言——因为这杯奶茶因为分享而变得特别。
穆祉丞满足地笑了,继续喝自己的奶茶。王橹杰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因为美味而眯起的眼睛,突然觉得,偶尔喝点甜的东西,好像也不错。
如果甜的东西能让穆祉丞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他可以试着喜欢。
两人在奶茶店坐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足够王橹杰记住每一个细节——穆祉丞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毛,笑时露出的虎牙,思考时无意识咬吸管的动作,还有那些偶尔投来的、让他心跳漏拍的目光。
他们聊了很多。大多是训练的事,未来的规划,偶尔也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最近看过的电影,喜欢的音乐,小时候的糗事。王橹杰发现,自己今天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星期说的都多。在穆祉丞面前,他好像能慢慢放松下来,卸下那层自我保护的壳。
穆祉丞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穆祉丞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下午四点半。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着,心里却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回公司的路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渐变的橙红色,从地平线的金黄到头顶的深蓝,中间过渡着粉紫和橙黄。云朵被镶上了金边,像一幅华丽的油画。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跟随。偶尔,当他们的距离靠近时,影子会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穆祉丞今天谢谢你陪我。
穆祉丞说,声音在黄昏的微风里显得格外温柔,“也谢谢你的礼物。”
王橹杰不客气
他想说“我很开心”,想说“希望以后还能这样”,但最后只化作了简单的两个字。
穆祉丞“下次换我送你礼物。”
穆祉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穆祉丞“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王橹杰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更多这样的时光,和穆祉丞单独相处的时光。想要了解他更多,想要被他了解更多。想要并肩看更多的夕阳,想要在更多的雨天共享一把伞。
但他不能说。
王橹杰不用礼物
穆祉丞那不行,一定要送
穆祉丞坚持,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执拗。他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穆祉丞“啊,我知道了。”
王橹杰什么
穆祉丞秘密
穆祉丞神秘地笑了笑,笑容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穆祉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橹杰的心跳又不规律了。穆祉丞要送他礼物,会是什么呢?他不敢期待,却又忍不住期待。
他们回到公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训练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像夜空中的星星坠落在了人间。
穆祉丞我晚上还有训练,就先上去了。”
穆祉丞站在大楼门口,转过身面对王橪杰。门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王橹杰好
王橪杰他想说“别太累”,想说“注意休息”,但最后只化作一句:“明天见。”
穆祉丞明天见
穆祉丞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大楼。
穆祉丞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大楼。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玻璃门缓缓合上,将那个浅蓝色的身影吞没在光洁的建筑物里。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定穆祉丞不会再回头,不会再从门里走出来。
他这才转身,慢慢走向公交站。
夜色完全降临了。街灯次第亮起,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王橹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快速跳动,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鸟,急切地想要飞向某个方向。
今天,和穆祉丞单独相处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一起选鞋,一起喝奶茶,一起在夕阳下散步。穆祉丞对他笑了很多次,跟他说了很多话,甚至邀请他尝自己的饮料。这些平凡的细节,对王橪杰来说却是珍贵的宝藏。
公交车来了。王橹杰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今天的画面——穆祉丞试鞋时的轻盈,喝奶茶时满足的表情,说“秘密”时神秘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这大概是他进公司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不,不止是进公司以来。
这大概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王橹杰的嘴角微微扬起,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离明天见到穆祉丞,还有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不长。
他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