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周后的深夜
地点：公司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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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城市灯火渐稀，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光。王橪杰习惯在这样的时刻加练——白天的训练室总是挤满各组的练习生，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焦灼的味道。他更爱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独自一人，对着一整面墙的镜子，将每一个动作拆解、打磨、重组，直到肌肉记住每一寸轨迹。
今晚也不例外。十一点半，他换上黑色训练服，推开健身房沉重的门。
王橹杰灯光竟亮着。
王橹杰这么晚了，还有谁在？
他脚步一顿，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穆祉丞正在跑步机上奔跑。速度不算快，但他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额角。他戴着白色耳机，双眼微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尾在深海独自泅游的鱼。
王橹杰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进，还是退？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穆祉丞大概是真的累了——脚步虚浮了一瞬，身体骤然前倾。跑步机还在运转，传送带飞速滚动，如果摔下去……
王橹杰小心！
王橹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他一把攥住穆祉丞的手臂，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惯性让两人一同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王橹杰的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冰冷的地板，而穆祉丞整个人摔在他身上。
空气凝滞了。
世界缩成方寸之间。王橹杰躺在地上，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胸口的重量，隔着两层薄薄的训练服，对方的体温如潮水般漫过来。穆祉丞的呼吸急促地扑在他颈侧，温热、潮湿，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穆祉丞对、对不起！
穆祉丞慌忙想撑起身，可手心全是汗，一滑，又跌了回去。
这一次，他的脸直接撞上王橹杰的胸口
王橹杰闷哼一声——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近了。近到能闻见对方发间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近到能感觉到那颗年轻心脏隔着骨肉“咚咚”撞击着自己的胸膛，像被困住的鸟。
穆祉丞你没事吧
穆祉丞终于爬起来，跪坐在他身边，低头问。额前的汗珠随着动作滴落，在王橹杰的训练服上洇开深色的圆点。那张脸上写满真实的担忧，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王橹杰摇头，声音有些哑
王橹杰没事
穆祉丞松了口气，伸手给他：
穆祉丞来
王橹杰握住那只手。掌心很热，带着湿漉漉的汗意，他却不想松开，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来
穆祉丞“真的不用去医务室？
穆祉丞仍不放心，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巡梭。
王橹杰真没事
”王橹杰活动了一下肩背，转头看他
王橹杰“你呢？有没有扭到？”
穆祉丞“我没事，多亏你拉住我。
穆祉丞心有余悸地看向还在空转的跑步机，开了个玩笑，
穆祉丞不然明天可能就得缠着绷带来训练了。”
王橹杰笑不出来。方才那惊险一幕还在脑中回放，让他胸口发紧。
王橹杰以后别一个人这么晚训练，
他的语气比平时硬
王橹杰“危险。”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起来：
穆祉丞“你不也是一个人？”
王橹杰我……”
穆祉丞好啦，知道了，以后注意。
穆祉丞走到跑步机前按下停止键，传送带缓缓停下，
穆祉丞“其实平常没这么晚，只是今天白天状态不好……想着晚上补补课。
王橹杰“状态不好？”
王橹杰的注意力立刻被牵过去。
穆祉丞走到窗边的长凳坐下。月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银的边。王橹杰跟过去，坐在他身旁，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穆祉丞“下周有内部考核。”
穆祉丞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穆祉丞“老师说我这段时间进步不明显……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反而哪里都使不上劲。”
王橹杰侧头看他。即便在这样低落的时刻，穆祉丞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是长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姿态。月光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像栖息的蝶。
王橹杰你进步很大。
王橹杰语气认真得近乎固执，
王橹杰“我看了你上次的舞台，比三个月前好很多。”
穆祉丞倏地抬眼，眼里闪过讶异
穆祉丞你看了？
王橹杰嗯
王橹杰点头。何止看了，他甚至存了直拍，反复看过许多遍，将每一帧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穆祉丞但老师说我的舞蹈力度控制不好，唱歌时的情感也不够……”
穆祉丞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凳边缘，
穆祉丞我知道问题在哪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一晃即逝。
王橹杰我陪你练。
王橹杰忽然开口。
穆祉丞什么
王橹杰我陪你练
他重复一遍，声音沉而稳
王橹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穆祉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忽然被点燃的星：
穆祉丞“真的？可……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王橹杰不会
王橹杰答得很快。即便会，他也愿意
穆祉丞那……现在？
穆祉丞试探着问，眼里藏着小小的期待。
王橹杰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但他还是点头：
王橹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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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空旷得能听见呼吸的回音。整层楼只有这一间还亮着灯，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王橹杰“你先跳一遍我看看。
“你先跳一遍我看看。”王橹杰靠墙站着，双手抱臂。
穆祉丞走到训练室中央，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机播放键。
音乐流淌出来。是首情歌，节奏慢而沉，需要极致的肢体控制和情感表达。穆祉丞动了起来——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动作流畅，卡点精准，可到了副歌高潮处，那份该有的爆发力却总差一口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
一曲终了，他停下，胸膛微微起伏，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橹杰
穆祉丞怎么样？
王橹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王橹杰“这里，手部动作需要更有控制的爆发。
他示范了一次——手臂从松弛到绷紧的瞬间，肌肉线条骤然显现，带着一种锐利的力度感。
穆祉丞跟着做，却还是差了些味道。
王橹杰这样
王橹杰站到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发力轨迹。
他带着穆祉丞的手，在空中划出那道弧线。这个姿势几乎将穆祉丞圈进怀里，王橪杰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随后一点点放松。穆祉丞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体温交融，呼吸渐趋同频。
王橹杰“明白了吗？
王橹杰问，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穆祉丞嗯……好像明白了。
穆祉丞的声音有些轻。
王橹杰松开手，后退一步：
王橹杰再来
穆祉丞重新开始。这一次，他的手臂动作明显有了张力，像拉满的弓。
王橹杰对了
王橹杰点头，眼里露出赞许，
王橹杰还有这个转身，重心转移要快。
他上前，手掌轻贴在穆祉丞腰侧，
转的时候，这里发力。
穆祉丞的身体再次僵住。王橹杰的掌心很烫，即便隔着衣料，那温度也鲜明得令人心悸。
穆祉丞我……自己试试。
穆祉丞小声说，耳根泛红
王橹杰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触感。他退到一旁，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训练室里只有音乐声、脚步声和偶尔的指导声。王橹杰发现穆祉丞的领悟力极强，一点就通；穆祉丞则惊叹于王橹杰不仅自己跳得好，教起人来也一针见血，总能精准指出症结。
王橹杰停
王橹杰忽然叫停。穆祉丞定住，疑惑地望向他。
王橹杰表情
王橹杰走近，认真注视他的脸，
王橹杰舞蹈不只是肢体，表情也要跟上。你这部分的表情太严肃了
穆祉丞这部分的情感应该是……挣扎和释放。
穆祉丞思索着说。
王橹杰对，所以表情要有层次。”
王橪杰说，“从痛苦到释然，从压抑到爆发。”
他示范了一个表情——眉头紧锁，眼神挣扎，嘴唇抿成一线；然后慢慢舒展，眉头松开，眼里浮现出解脱般的平静。那张总是冷淡的脸，在投入表演时竟焕发出截然不同的光彩。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橹杰你示范表情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王橹杰怔了怔，不自在地别开脸
王橹杰练习的时候……要投入。”
穆祉丞我知道
穆祉丞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穆祉丞谢谢你，橪杰。你教得特别好。”
王橹杰的耳朵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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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王橹杰按下停止键：
王橹杰今天就到这里，你需要休息。”
穆祉丞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点头：
穆祉丞今天真的谢谢你，我感觉……通透多了。”
王橹杰不用谢
他们收拾东西，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走廊又长又暗，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穆祉丞对了，下周考核，你也会参加吧？
王橹杰嗯
穆祉丞那就一起加油吧
穆祉丞侧头看他，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里，碎成温柔的光点。
王橹杰好
走到电梯口，穆祉丞忽然“啊”了一声
穆祉丞“我手机忘在训练室了。”
王橹杰我去拿
穆祉丞不用，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穆祉丞转身跑回去，脚步声渐远。
王橹杰站在原地。电梯来了，门开了又关，他没进去。
几分钟后，穆祉丞握着手机回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穆祉丞找到了
电梯厢狭小明亮，镜面墙映出两人的身影——都是瘦高挺拔的少年，因训练而汗湿的额发，眼底有疲惫，却也有光。
穆祉丞橹杰
穆祉丞忽然开口
王橹杰嗯？
穆祉丞今天真的谢谢你，
他认真地说
穆祉丞不只是谢谢你教我……也谢谢你拉住我。”
王橹杰想起健身房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心脏忽然漏跳一拍。镜中的自己，耳根又红了。
王橹杰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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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达一楼。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
王橹杰我送你回宿舍。
王橹杰穆祉丞的宿舍离公司有段距离，要走一段夜路。
穆祉丞不用，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橹杰我送你
王橹杰坚持，语气不容拒绝。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笑了，眼里有星光闪烁
穆祉丞好吧
他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偶尔有车辆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街道重归寂静。
穆祉丞今天的星星很亮
穆祉丞抬头望着夜空。
王橹杰也抬起头。城市光污染让星空常年黯淡，今夜却难得能看见不少星子，疏疏落落，碎银般洒在深蓝天鹅绒上。
王橹杰你喜欢看星星？
穆祉丞嗯，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经常躺在院子里看
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回忆，
穆祉丞“那时候觉得，天上的星星就像梦想，那么多，那么远……但总有一颗是属于自己的。”
王橹杰侧头看他。路灯暖黄的光勾勒出穆祉丞柔和的侧脸线条，他的眼睛映着星光，亮得不可思议
王橹杰现在呢？”还觉得星星像梦想吗？
穆祉丞想了想，笑了
穆祉丞“现在觉得，梦想可能比星星还要远。可是……
他转头看向王橪杰，
穆祉丞只要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能够到的吧？”
王橹杰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很想说：你已经触到星星了，你本身就是很多人的星星。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出口
穆祉丞到了
”穆祉丞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栋楼，“
穆祉丞我宿舍就在那儿。”
王橹杰嗯
穆祉丞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王橹杰好
穆祉丞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回过头
穆祉丞“对了，考核加油。”
王橹杰你也是
穆祉丞笑起来，挥挥手，转身跑进楼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王橹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栋楼。几分钟后，某一扇窗亮起了暖黄色的光。他这才转身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轻柔。王橹杰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那个意外的拥抱，训练室里交叠的身影，并肩走过的长街，还有穆祉丞说起星星时发亮的眼睛。
他抬起头。夜空中的星星依然明亮，可他觉得，最亮的那一颗，已经住进了刚才那扇亮灯的窗里。
王橹杰将手插进口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周的考核，要加油啊。
不只为自己。
也为那个在深夜里拼命奔跑，眼里盛满星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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