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行字。

【人类，你还好吗？】

青丘的头像是一只眯着眼睛笑的狐狸，橘黄色的，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我盯着那只狐狸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还好吗？

不好。

但我打不出那个字。

邬雨在旁边，没看我，但她知道我在看手机。

“谁？”她问。

“朋友。”我回答。

她没再问。

只是我还在继续盯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似乎等我输入。

先试着打了两个字：还好。

又删掉了。

打了：没事。

又删掉了。

最后还是回复了一句：不知道。

发出去。

几乎是瞬间，她的回复就过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人类？】

【林向晨？】

【阿晨？】

一条接一条，像她这个人一样，停不下来。

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想哭的那种酸。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邬雨在旁边开口了。

“你朋友挺多的。”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还是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黄黄的，照在楼下那排冬青树上。

“还好。”我说。

“比我强。”她说。

我愣了一下。

“我没什么朋友。”她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学校里的人觉得我怪。我也觉得他们怪。”

想起她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那个抱着旧书包、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的女孩。那个在烤肉店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女孩。

忽然意识到，她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在那个不到两个小时车程的城市里。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

“你怎么过的？”我问。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就那样过的。”她说。

我们对视了几秒。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但我看清了那湖水底下有什么——很深，很沉，和我心里那团东西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低头看。

是青丘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无常、石狮的合影。三个人——不对，三个“东西”——挤在镜头里，青丘在最前面，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无常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石狮在最边上，那张石头脸对着镜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努力挤出笑容。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我们等你回来！！！】

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动了。

邬雨在旁边看着我。

“你笑了。”她说。

抬头看她。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个是你朋友？”她问。

“嗯。”

“她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狐。”我说，“青丘狐。”

邬雨沉默了两秒。

“真的？”

“真的。”

她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这个世界比我想的大。”她说。

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些的时候。那种震惊、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她是怎么接受的？

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帮她解释，没有任何人带她认识这个世界——

“姐姐。”

“嗯？”

“你还会回去吗？”

我沉默了。

回去。回颜起书院。回那个有青丘、有无常、有石狮的地方。回那个我每天都在摔倒、每天都在爬起来的地方。

“会。”我回答。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沉默中不知所措，想掰一下手机，低头看手机。

青丘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训练别忘了！！！】

【我这次会轻一点的！！！】

【真的！！！】

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一下。

开始打字：

【知道了。】

【等我回去。】

发出去。

窗外，路灯照着楼下的冬青树。

旁边，邬雨安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青丘的回复，只有一个表情：

(๑╹◡╹๑)ﾉ♬

第五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