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碗里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收拾碗筷的邬雨。
她动作很利落，洗碗、擦桌子、把碗放进碗架，一气呵成。和以前那个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女孩判若两人。
“邬雨。”
她回头看我。
“想过转学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转学？”
“嗯。”我坐直了一点，“转到H省来。我们学校旁边有个洪沂学院——虽然名字奇怪了点，但也是正经大学。你要是过得不开心，可以转过来。我下完课就去找你吃饭。”
看着她，等她回答。
她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剪短的头发上，有几缕变成了浅金色。
她看着我，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姐姐。”
“嗯？”
“算了吧。”
我愣住了。
她站直了，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人各有命。”她说，“自己的路，自己走。”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比我小几个月。可这一刻，她看起来比我大得多。
“你……”
“我没事。”她说，“真的。刚开始那几个月，确实很难。现在……好多了。”
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
“你呢？”
“什么？”
“你在那边，开心吗？”
想起青丘的笑脸，想起无常轻飘飘的脚步，想起石狮那张努力挤出表情的石头脸，想起那些摔倒了再爬起来的日子。
“……还行。”我回答。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来，拿起我的碗，准备去洗。
“邬雨。”
她回头。
“那，你可以多多和我通话。”我说，“随时都行。我上课的时候可能接不了，但下课了一定回。”
她看着我。
“不开心的事，也可以跟我说。”我继续说，“什么都行。不想说就不说。不喜欢的事，就不接触。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碗，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
但总觉得，那一个字里，有什么东西比之前重了一点。
她转身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又响起来。
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天很蓝。
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人各有命。自己的路，自己走。
忽然想，那我的路，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
是青丘：
【人类！！！明天真的训练！！！不许逃！！！】
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开始打字：
【没逃。】
【知道了。】
发完，抬起头。
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碗，正靠在厨房门口看我。
“你笑了。”她说。
你愣了一下。
“那个朋友？”
“嗯。”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过来在我的旁边坐下。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窗外。
很久。
她说：“姐姐。”
“嗯？”
“你那边……挺好吧。”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
“……嗯。”我说，“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想起还有很多事要做。要订回去的票，要处理爸妈留下的东西，要和邬雨一起……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但此刻，我坐在这儿，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天。
这样也挺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青丘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无常、石狮在训练场的合影。青丘站在中间，举着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等人类回来！！！
无常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举着另一块牌子：+1
石狮在最边上，也举着一块牌子：+2
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邬雨在旁边看了一眼。
“他们挺有意思的。”她说。
“嗯。”
“那个石头的……是什么？”
“石狮。校门口的石狮，化形了。”
她沉默了两秒。
“……真的？”
“真的。”
她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你那个世界，真大。”
我说：“你也是那个世界的人。”
她转头看我。
“你也是。”我认真看着她说道，“爸妈的事……你的身份证明里，应该也有。你可能还没发现。”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些时的样子。
“不急。”你说，“慢慢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开始往下沉。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那团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落下去。
很久。
她说：“姐姐。”
“嗯？”
“谢谢。”
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还是看着窗外。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看着那个弧度，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我转回头，也看着窗外。
“不谢。”
夕阳落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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