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
看着那栋楼,那个我进出过无数次的单元门,忽然有点不敢下车。
邬雨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外面等我。她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黑伞依旧握在手里——明明没有雨,也没有太阳。
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站在熟悉的地面上,脚有点软。
“走吧。”邬雨说。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我能跟得上的速度。电梯,楼层,走廊,门——
门是开着的。
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像是有人刚倒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是林女士常盖的那条。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几盆,有点蔫,但还活着。
一切都和我们离开时一样。
可又完全不一样。
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是不敢进去,我胆怯了。
邬雨已经换好拖鞋,走进去,把那两杯水端起来,倒掉,杯子放进水池。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她回头看我。
“进来吧。”
我这才迈步进去。
玄关的鞋柜上,还放着那双我家老豆的拖鞋。灰蓝色的,有点旧了,鞋底磨偏了一块。我盯着那双鞋,盯了很久。
想起他最后一次穿这双鞋的样子。站在门口,回头跟我说“走了啊”,在后面是林女士催他快点。
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双鞋。
很轻。
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
“姐姐。”
我没回头。
“嗯。”
“你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
饿?我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接到消息到现在,时间像停住了,又像跑得太快,但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我不饿。”我说。
“我饿了。”她说。
抬起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表情还是那样,平平的,但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东西。
“我去做饭。”她说,“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坐着。”
她转身进了厨房。
听着水龙头的声音,案板的声音,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得像每一天,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那条毯子就在手边。伸手摸了摸,很软,是妈妈从网上买的,说是“什么云朵面料”,当时还吐槽她乱花钱。
现在我握着那块“云朵”,觉得它真的很软。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想起以前,妈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林老豆总在旁边转悠,一会儿递个蒜,一会儿掀开锅盖看一眼,然后被林女士赶出去。爸爸就会走到客厅,在我的旁边坐下,假装看报纸,其实一直在等开饭。
那时候觉得这画面很平常。
平常到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现在闭着眼睛,拼命想想起他最后看报纸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切菜的声音停了。
邬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她放了一碗在我的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吃吧。”她说。
低头看那碗面。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放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之后,我端着碗,就坐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邬雨也吃完了。她站起来,把两个碗收走,放进水池。
然后她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
很久,很久。
她开口了。
“姐姐。”
“嗯。”
“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
“没人。空空的。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张了张嘴。
“后来我进去了。把水倒了。把该收的东西收了。然后我坐在这儿,坐了一夜。”
她顿了顿。
“第二天,我去剪了头发。”
看着她的侧脸。剪短的头发,利落的线条,平静的眉眼。
“我以为剪了头发就会好一点。”她说,“但是没有。”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
很轻。
她没动,也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青丘的消息。
【人类,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