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邬雨。
但又不是邬雨。
她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头发剪短了,齐耳,利落地别在耳后。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着一把黑伞——明明没下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想起半年前的她。
那个抱着旧书包、低着头、说话声音像蚊子的女孩。那个连电梯都不敢一个人坐、在烤肉店里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女孩。那个需要我用两千块钱和一箱子快递来试探着靠近的女孩。
现在她站在我的面前,看着你,目光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
“哥。”
她叫了我一声。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叫了“姐姐”——她早就开始这么叫了。而是因为她的声音。不轻,不飘,很稳。像一颗石头,稳稳地落在水底。
“你……”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一点点,但那股气势让我觉得她才是站着不动的那个人。
“我变了很多。”她说,语气平平的,“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
我眨眨眼。
“……什么?”
她没解释,只是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
“走吧。车在外面。”
跟着她往外走,看着她笔直的背影,看着她握着伞的手,看着她那头剪短了在风里微微晃动的头发。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大到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搞错了。
大到我觉得面前这个人,和那个在我窗台上放云朵玩偶的女孩,是两个人。
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我开学前,她送我到车站,站在进站口,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路上小心”。
那时候她还是那个邬雨。
现在这个是谁?
坐上车,她坐在驾驶座,发动车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开了很多年。
“你什么时候学的会开的?不是很怕吗?”我忍不住问。
“你走后。没什么好害怕的竟然已经考了就上路吧,反正不用就浪费了。”
“这么快,能接受?”
“嗯。”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姐姐。”
“嗯?”
“我很难过。”
听到这话的我愣住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路,语气还是平平的。
“我也很难过。”
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出了我的回答。
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那天在青丘怀里说的那样。
“……我知道。”
车子开得很稳。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那个我来过无数次的街道,看过无数次的楼。但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想起爸妈。
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们的样子。妈妈笑着挥手,爸爸沉默地站在旁边,手里提着给我准备的零食。
他们还说,等放假回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旁边,邬雨的声音响起来。
“姐姐。”
“嗯?”
“你也是。”
转头看她。
但她并没看我,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你也变了很多。”
我愣了一下。
“是吗?”
“嗯。”
她顿了顿。
“以前你不会让我帮你拿包的。”
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走了。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嘴角动了动,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觉得,那是一个笑。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剪短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