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蹲在院角的石磨旁,手里捏着半截胭脂膏子,对着面前那张泛黄的宣纸皱眉。这纸是她从废账本里扒拉出来的,背面还印着前年腊月宫膳房采买猪油三斤的记录。她用指甲刮掉油渍,又拿嘴吹了吹灰,这才满意地点头。
“画就画,还能不会画人?”她嘀咕,“我又不是没照过镜子。”
她舔了舔手指,把纸角压平,蘸着胭脂就开始描。先画眉毛,两道细长弯钩,像月初的月牙;再点眼睛,左眼稍大,右眼下还顺手添了颗小痣——这是昨儿夜里对着铜盆水影自个琢磨出来的最佳角度。
“鼻子要挺。”她一边念叨一边勾,“嘴巴嘛……”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用指尖抹出个上扬的弧度,“就得这么欠揍才够味。”
整张脸成形不过一盏茶功夫。她往后仰了仰,歪头打量,觉得少了点气势,便又在额间加了个小巧的花钿,发髻上补了几笔流云纹,最后用毛笔杆蘸了点茶渣,在肩头虚虚画了条披帛,仿佛那人正站在风里。
“成了!”她拍手站起,把画举高对着日光瞧,“美得连我自己都想多看两眼。”
她正得意,忽听墙外传来一阵叽喳声。
“哎你听说没?今早东华门外贴了张画,说是皇后真容!”
“真的假的!咱们这位主子娘娘十年都没露过脸,哪来的画像?”
“千真万确!还是胭脂画的,香得十里地都能闻见!”
苏挽晴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这幅刚出炉的“杰作”,又抬头看看院墙——她这儿可是在冷宫最西头,离东华门少说也有三里路。
“谁给我送出去的?”她眯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屋檐下那只空了的竹篮上。那是她平时喂雪团子吃饭的家伙,昨儿忘了收进来,今早却干干净净,连狗毛都不剩一根。
她心头一跳:“难不成……那狗崽子昨晚偷溜出去了?”
她快步进屋翻箱倒柜,果然发现荷包里少了块碎银——不多不少,刚好够街口画摊收一次润笔费。
“好啊,我养你吃饭,你倒拿我去换钱!”她咬牙切齿,“回头见了面非把你炖汤不可!”
话音未落,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密。
“快去看啊!说是有百姓跪着磕头,当场认出那是皇后年轻时的模样!”
“不止呢!还有人说昨夜梦见金凤入殿,今早就看见这画,直呼天意!”
苏挽晴站在门槛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低头瞅瞅手中这幅随手涂鸦,又想起昨夜贵妃送毒糕、巨蝶现身的事,忽然笑出声来。
“行吧。”她把画往怀里一揣,“既然你们爱看,那我就多画几张。”
她转身回屋,翻出所有胭脂口红,连藏在床底那盒给三花猫治癣用的红药粉都刨了出来。调匀了水,一张接一张地画。画完一个版本就撕下来贴窗上晾,屋里很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皇后”。
有冷艳版,柳眉倒竖,唇色如血;有温婉版,低眸含笑,鬓边簪花;还有一个最离谱的,她干脆把自己啃墙皮那天的憔悴样也复刻了一遍,题字曰:“落难版真容,收藏价值极高”。
【系统震动】
【情绪值+320】(震惊:150,崇拜:100,怀疑:70)
【美貌小幅提升 | 才情微升】
她摸了摸脸颊,确实比早上顺滑了些,眼角那颗泪痣也更红了。她满意地点点头,拎起最新一幅作品走到院中,对着阳光吹干墨迹。
“你说我疯?”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话,像是在回应某只看不见的蝴蝶,“可你不也被人当棋子使?如今我搅浑这池水,总比乖乖等死强。”
她把画折好,塞进袖袋,抬脚往外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个小太监,穿着杂役服,满脸涨红,手里捧着个破陶碗。
“苏……苏娘娘!”小太监扑通跪下,双手举碗过顶,“小的是东华门守卫李六的儿子!俺爹说……说那画一看就是您画的!求您再赏一幅,俺娘想挂在堂屋辟邪!”
苏挽晴挑眉:“辟什么邪?”
“镇宅啊!”小太监声音发颤,“昨夜隔壁王婆家闹狐仙,今早贴了您那画,狐狸吓得连夜搬家!街坊都说您这笔有灵!”
苏挽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抽出腰间一支毛笔,蘸了碗里剩下的米汤,在他额头“刷刷”两笔画了个符。
“回去贴门上,保你全家三年不招蚊子。”她说完转身就走。
小太监愣在原地,摸着湿漉漉的脑门,半晌蹦出一句:“神仙!真是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