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刚把最后一幅“皇后真容”塞进袖袋,冷宫的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她眼皮都没抬,只当又是哪个小太监来求画辟邪符,顺手抄起毛笔往腰间一插,嘴里嘀咕:“今日限量三张,多要加钱。”
可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顿,踩得青石板都像在打拍子。她这才抬眼,看见玄色龙纹靴停在三步之外。
她手一抖,毛笔掉进了馊饭桶。
萧景珩站在门口,肩背挺直,手里拎着一卷明黄布帛,脸色比他那身朝服还冷。身后没跟一个侍卫,也没带个小德子传话,就这么孤零零地来了,像阵风,吹得院里晾着的旧衣都安静了。
“苏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屋檐上那只打盹的麻雀扑棱飞走,“你可知罪?”
苏挽晴眨眨眼,蹲下的姿势没变,还在那儿捡笔。她从馊饭里捞出毛笔,甩了甩米粒,一脸无辜:“皇上若说我偷用宫中胭脂画画,那我认。但要说这是大罪……您也太看得起这几钱脂粉了。”
“东华门外贴满画像,百姓跪拜如见天人。”他展开手中布帛,正是其中一幅——那个鬓边簪花、低眸含笑的温婉版,“你说,这是谁?”
“回皇上,”她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灰,“是皇后娘娘。”
“朕的皇后闭门十年,从未露面,怎会有画像流传?”
“民间传说嘛,总得有点谈资。”她歪头一笑,“再说了,您后宫三千,谁见过皇后长什么样?我画一张,大家就有个念想,省得天天编排她秃头跛脚夜会道士。”
萧景珩盯着她,指尖捏紧了布帛边缘。他没动怒,也没呵斥,只是缓缓卷起画纸,重新攥紧。
“你私绘宫眷容貌,煽动民心,扰乱宫禁。”他一字一顿,“按律,可杖六十,贬为庶人。”
苏挽晴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去哪儿?”他问。
“拿琵琶啊。”她头也不回,“您不是来问罪的吗?按规矩,临刑前还能唱首歌,我这就给您表演个《怨郎诗》,权当谢罪。”
屋内光线昏暗,她摸索着从床底拖出一把蒙尘的琵琶。琴身裂了道缝,是前些日子被老鼠啃的。她不在乎,拂去灰尘就坐到了门槛上,抱起琵琶拨了两下,音不准,走调得像猫吵架。
她清了清嗓子,翘起兰花指,一开口却是脆生生的调子:
“郎君高坐紫宸殿,妾身冷宫啃墙皮~
昨日送饼说是毒,今朝送画倒成仙~
你说我疯我不争,我说你瞎你偏信~
不如掀了这破屋顶,咱俩对坐数星星~”
萧景珩站着没动,脸黑得能滴墨。
她越唱越起劲,手指在弦上一扫:“
金銮殿上批折忙,冷宫院里种花香~
你罚我跪我弹琴,我惹你气你装相~
明明想看又不来,派群太监当探子~
皇上啊皇上,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唱到最后一句,她猛地抬头,冲他挤眉弄眼。
院外忽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守门的小太监没憋住笑,赶紧捂嘴退后两步。
萧景珩额角青筋跳了跳,耳尖却悄悄红了。
“放肆!”他低喝,可语气松动得连墙根草都听出来了。
“您都说了三遍‘放肆’了。”苏挽晴放下琵琶,拍拍手,“能不能换句台词?我都替您尴尬。”
“你胆子不小。”他往前一步,影子罩住她,“朕来问罪,你倒唱起曲儿来?”
“不然呢?”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跪地求饶?哭着喊冤?说我是被蝴蝶蛊惑才画画的?”
“你明知故犯。”
“对啊,我就是明知故犯。”她站起身,比他矮了半个头,却不躲不避,“您说我煽动民心?可那些人跪的不是我画的皇后,是他们心里的那个念想。您说我扰乱宫禁?可冷宫的大门,是您亲自让人修结实的,铁链锈了都没人换。”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您要治我的罪,行啊。可您得先告诉我——您怕的,到底是这张画,还是画背后的人敢说话?”
风穿过院子,吹动她发间那朵野花。
萧景珩没答话。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下令抓人了,才听见他轻声道:“你这琵琶,走音了。”
“凑合听呗。”她撇嘴,“又不是真指望靠这个翻红。”
“朕记得。”他忽然说,“你第一次见朕,也是抱着这把琵琶。”
“嗯?”她愣住。
“那日雨大,你在檐下弹《春江花月夜》,弹得乱七八糟。”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朕路过,你说:‘别挡光,影响我晒琴弦。’”
苏挽晴瞪大眼:“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你啃墙皮,记得你说馊饭能做香糕,记得你拿胭脂写诗贴满墙。”他声音低下来,“朕以为你是疯了。现在看来,是你比谁都清醒。”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琵琶裂缝。
【系统震动】
【情绪值+480】(震惊:200,羞恼:150,隐秘心动:130)
【美貌小幅提升 | 才情上升 | 运势微升】
她脸颊更显白皙,眼角泪痣红得像要滴血。她没察觉,只觉得喉咙有点干。
“所以。”她强撑着扬起下巴,“现在是要抓我,还是赏我?”
萧景珩没回答。他抬起手,似要碰她脸,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
“明日。”他说,“搬去昭阳殿西阁。”
她一愣:“啊?”
“你说冷宫屋顶该掀。”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朕给你换个不漏雨的。”
她呆立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喃喃:“等等……这就完了?不打不骂不关小黑屋,直接升房?”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破琵琶,又抬头望望头顶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行吧。”她咧嘴一笑,把琵琶往腋下一夹,“既然给房,那我得赶紧去量尺寸——第一件事,拆了这扇破门,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