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那只巨蝶还没飞走,黑翅在风里微微颤着,复眼冷冷扫过院中三人。苏挽晴刚被大黄猫撞得后退半步,脚跟踩到一块松土,差点滑倒。她扶了扶发髻上歪掉的野花,眯眼盯着那怪物:“好家伙,翅膀比我家炒菜锅还大,你是来收房租的?”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蜂蜜那种清甜,而是浓浓的桂花糕味儿,混着点杏仁粉的腻香,直往鼻子里钻。她皱眉抬头,只见一个小宫女端着个红漆托盘,低着头从园子外头快步走来,鞋底踩得青石板啪啪响。
“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送来‘赔罪’糕点一匣,给苏娘娘压惊。”小宫女跪下,双手举盘过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苏挽晴没动,只拿眼角瞥那托盘。上面盖着块绣金帕子,隐约能看见底下摆着六块菱形糕点,黄澄澄的,撒着干桂花,看着倒是精致。
她嗤笑一声:“贵妃娘娘好贴心啊,听说我这儿来了只巨蝶,立马送点心来压惊?她怎么不干脆派个道士来驱邪,省得浪费一口吃的?”
小宫女头垂得更低:“奴婢不知……只奉命传话。”
“行吧。”苏挽晴抬脚过去,靴尖轻轻挑开帕子一角,“起来吧,替我谢谢贵妃——哦对了,你吃过这糕吗?”
小宫女猛地摇头:“奴婢不敢!这是专供主子们的点心,奴婢连碰都不能碰……”
“可惜。”苏挽晴勾唇一笑,“不然让你先尝一口,我也安心些。”
她说着,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支毛笔,笔尖蘸了点方才泡茶剩下的“蝶恋花”残汤,在空中慢悠悠画了个圈。那茶雾凝而不散,绕着托盘转了一圈,忽然“啪”地炸开一朵小火花。
【系统震动】
【情绪值+180】(恐惧:90,怀疑:60,警惕:30)
【才情小幅提升 | 运势微升】
她满意地点头:“果然有料。”
小宫女听得一头雾水,只觉那火花刺眼,吓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苏挽晴已经掀开了整块帕子,伸手捏起一块糕,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桂花、糯米、猪油、糖霜。”她掰下一小角,放嘴里嚼了两下,又呸地吐进手心,“还有股苦杏仁味儿,藏得挺深。”
她抬眼看向小宫女:“你说这是‘赔罪’?贵妃昨儿派人往我井里倒秽水,前天在我门口撒狗血,今天突然赔罪?她是不是觉得我脑子被蜂蛰傻了,好糊弄了?”
小宫女浑身发抖:“奴婢……奴婢真的只是送点心的……”
“我知道。”苏挽晴语气忽然轻快,“你怕成这样,说明你自己也信这糕有毒。不然干嘛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把那块吐过的糕往托盘里一丢,拍了拍手:“行了,东西我收到了。你可以滚了。”
小宫女如蒙大赦,连爬带跑地退出园子,背影几乎撞上拐角的矮墙。
苏挽晴站在原地,盯着那盒糕点,嘴角慢慢扬起。她弯腰从菜畦边捡起一根枯枝,用它把六块糕全都拨弄了一遍,每块都掰开看了看内里。果然,中间都裹着一层淡黄色的粉末,像是某种药渣混合着糖浆。
“还挺讲究。”她嘀咕,“知道光下毒太明显,还得包层甜皮。”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扔进粪坑,忽听头顶“啪”一声响。那只巨蝶猛然振翅,黑影掠过头顶,直扑向糕点托盘!
苏挽晴反应极快,抄起石桌上的空茶盏就砸了过去。青瓷盏擦着蝶翅飞过,砸在假山上碎成几片。巨蝶受惊,一个急转飞高,落在远处梅树顶端,六足紧扣树枝,复眼死死盯着那盒糕。
“你也闻出来了?”苏挽晴眯眼,“这玩意儿对你也有用?”
她没再管蝴蝶,转身走向角落的柴房。门一拉开,一股馊味冲出来。她熟门熟路地翻出半碗隔夜饭,又从灶台底下掏出一小罐她自制的“香料”——其实是晒干的辣椒末、陈皮粉和一点蜂蜜调的,专门用来喂她养的那只三花猫。
可今天,她没找猫。
她在柴堆后头轻轻敲了三下,嘴里发出“喵呜——汪!”的怪声。
不多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条狗。
通体雪白,耳朵尖带点灰,尾巴卷成个圈,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是贵妃宫里养的御犬“雪团子”。这狗前两天偷啃她的辣椒苗,被她逮住一顿骂,后来竟自己跑回来蹭饭吃,一来二去就成了她园子里的常客。
“哟,今天这么乖?”她蹲下,揉了揉狗脑袋,“想吃饭了?”
雪团子摇尾巴,鼻子直嗅她手里那碗馊饭。
苏挽晴坏笑:“别急,今天给你加餐。”
她回身走回托盘前,用枯枝挑出一块最完整的糕,掰成三段,放在破碗里,又浇了点茶水拌匀。
“来,尝尝贵妃娘娘的爱心点心。”
雪团子闻了闻,有点犹豫。
“怎么?嫌不够香?”她拿起另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外皮,嚼了两下吐掉,“我先试毒,行了吧?”
狗这才低头猛吃。
苏挽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吃了第一口,没事。第二口,舔嘴。第三口,吃完还抬头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讨赏。
她眉头一皱:“不对劲。”
按理说,这种苦杏仁味的毒,少则半刻钟,多则一炷香,就得见动静。可这狗吃了整整一块,不仅没抽搐,反而精神焕发,蹦跳两下跑去追刚才那只飞过的蜜蜂。
“难不成……”她喃喃,“这毒不是针对人?”
她目光一转,落在树顶那只巨蝶身上。
蝶还在。
但它的翅膀,似乎比刚才暗了一点,边缘泛出焦黄,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而雪团子越跑越近,竟开始对着树吼叫起来,四爪刨地,一副要往上扑的架势。
苏挽晴忽然明白了。
“好狠的局。”她冷笑,“明着是毒我,其实是杀它——贵妃怕这蝶,所以借我的手除害?真当我是傻子打掩护?”
她抄起墙角的竹扫帚,几步冲到树下,对着蝶就是一通乱挥:“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巨蝶受惊,猛然起飞,黑翅拍出一阵阴风,直冲云霄,转眼消失不见。
雪团子仰头望着,呜咽两声,尾巴耷拉下来。
苏挽晴回头瞪它:“你还委屈上了?吃了人家的毒点心,还指望别人谢谢你?”
她把托盘一脚踢翻,糕点滚了一地。她又从荷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褐色粉末,洒在糕上。
那是她用馊饭发酵后提炼的引虫粉,专招蚂蚁蟑螂。不出片刻,黑压压一片小虫从地缝里钻出,疯狂啃食那些糕点。
她拍拍手,哼着小曲往屋里走:“贵妃啊贵妃,你想借刀杀人,我就让你的刀自己烂掉。这糕有毒?行啊,我喂狗,狗不犯事,虫子啃完,证据全无——你猜陛下要是知道了,信你还是信我?”
刚迈进门槛,她忽然顿住。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人。
是蝶。
那只巨蝶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此刻正趴在窗纸上,复眼隔着薄纸,静静望着她。
苏挽晴没躲,反而咧嘴一笑:“嘿,你还不走?等我请你喝茶?”
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干瘪的槐花,放在窗台上。
“喏,给你吃。比那毒糕强多了,纯天然,无添加。”
蝶的触须动了动,缓缓爬过来,轻轻碰了碰槐花。
苏挽晴靠在门框上,看着它进食,低声说:“咱们俩,都被当成棋子,对吧?可我不想当死棋,你呢?”
蝶没回答,只是慢慢展开翅膀,露出背面一道极细的金线,像被谁用针脚密密缝过。
她瞳孔一缩。
“有人……标记过你?”
她伸手想碰,蝶却倏地飞起,撞开窗户,再度消失在天际。
苏挽晴站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
片刻后,她收回手,拍了拍袖子,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她这些天攒的小玩意儿:碎玉片、旧发簪、褪色的宫牌,还有一本用胭脂写的诗稿。
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毛笔,蘸了点茶水,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贵妃送糕,意不在杀我,而在灭口。”**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好塞进荷包。
外头,雪团子还在院子里打转,时不时抬头望天,像是在等什么。
苏挽晴走出门,蹲下摸了摸它的头:“行了,今天算你命大。下次再敢偷吃不明食物,我不救你第二次。”
狗吐着舌头,嗷呜一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仰头看向天空。
云层渐厚,日光被遮了大半。
她眯眼,轻声道:“好戏才刚开始,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