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一大早就蹲在御花园的菜畦边,手里捏着把小锄头,正把一株紫玉兰连根刨起。大黄猫趴在旁边的石桌上打哈欠,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桌角。
“别瞪我,”她头也不抬,“贵妃爱这花,可我不爱看它挡阳光。辣椒得晒足六个时辰才辣得够劲。”
她把土拍松,麻利地栽下一棵辣椒苗,又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小撮褐色粉末撒进坑里。那是她用隔夜茶、胭脂渣和干桂花调的“养花秘方”,据说是能让植物疯长的宝贝。
刚埋好土,她忽然嗅了嗅空气,眉头一皱:“谁又往我园子里洒香粉?俗气死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玄色龙纹靴踏过青石板路,节奏沉稳,走到半道却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苏挽晴没回头,只扬声道:“陛下今儿来得早啊,莫不是惦记着第一锅炒蛋?可惜还没到饭点。”
萧景珩站在三步开外,袖中指尖还夹着昨日那朵粉芍的残瓣。他清了清嗓子:“朕是来瞧你有没有乱拆宫墙。”
“放心,墙好好的。”她拍拍手站起来,发髻上的野花晃了晃,“倒是您身后那位捧托盘的小太监,脚底快打滑了。”
萧景珩侧身一看,果见小德子端着茶具的手直抖。托盘上一套青瓷茶盏,盖子都没盖严,茶香混着蜂蝶味儿直往外冒。
“怎么回事?”他皱眉。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回、回陛下……这茶是娘娘亲手煮的,刚出锅就招来一群蜜蜂,奴才们赶都赶不走,只好顶着脑袋进来……”
话没说完,嗡的一声,一只黄黑相间的蜂子径直撞上茶盏盖,震得整套器具叮当响。
苏挽晴咧嘴一笑:“我这茶加了晨露、槐花蜜,还有昨夜飞进屋里的那只蝴蝶翅膀碎末——提香!您闻闻,是不是连冷宫的霉味都被压下去了?”
萧景珩盯着她:“蝴蝶翅膀也能入茶?”
“能啊,”她理直气壮,“我又没杀生,是它自己撞窗死的,浪费多不好。”
她说着接过茶壶,手腕一转,热水冲下,茶叶翻滚如舞。那茶汤初时浅黄,片刻后竟泛出淡淡虹彩,香气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甜腻,而是带着山野清晨的露水气,又有几分墨香般的清冽。
“这是什么茶?”萧景珩问。
“自创的,叫‘蝶恋花’。”她吹了口气,“要试吗?小心别被蜜蜂蛰了嘴。”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她动作上。她泡茶的样子很怪,左手摇扇驱蜂,右手倒茶却稳得出奇,每杯不多不少,正好七分满。最奇怪的是,她没用茶匙,而是拿支毛笔蘸了茶汤,在空中写了三个字:**别怕我**。
笔尖一收,那三个字竟悬在半空,缓缓散成雾气,被风卷着飘向院角一棵老梅树。
树梢顿时扑棱棱飞起一群蜂蝶,绕着茶桌打旋,翅膀拍出细碎光影。
【系统震动】
【情绪值+250】(震惊:160,隐怒:40,好奇:50)
【美貌值小幅提升 | 才情上升】
苏挽晴没察觉,只把一杯茶推到萧景珩面前:“尝尝?不收钱,但要给好评。”
他盯着那杯茶。水面映着天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可就在他低头瞬间,倒影里的他忽然眨了眨眼——而现实中的他并未动作。
他猛地抬头。
她正歪头看他,眼里带笑:“怎么?怕我下毒?”
“你这茶……”他嗓音微哑,“为何会引蝶?”
“心诚则灵呗。”她耸肩,“我煮的时候想着‘你们快来捧场’,它们就来了。再说,我这几天运势旺得很,连馊饭都能发香,何况是茶?”
她拿起自己那杯,咕咚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嗯,火候差了点,下次多焖三十秒。”
话音刚落,一阵风过,整片花圃的花瓣突然齐齐颤动。不只是梅花,连刚种下的辣椒叶都轻轻摆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它们跳舞。
萧景珩放在膝上的手收紧。
她注意到了,眯眼笑道:“怎么,陛下紧张了?”
“朕只是不明白,”他慢慢道,“你为何总做这些……不合规矩的事?”
“规矩?”她嗤笑一声,“冷宫的人还讲什么规矩?饿死是死,闷死也是死,不如活得热闹点。”
她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弯腰凑近,鼻尖几乎碰上他的茶盏:“再说了,您不是挺喜欢看我出格吗?昨儿答应给我御花园,不就是因为我想刨紫玉兰种辣椒?您当时憋笑的样子,可比现在严肃有趣多了。”
他耳尖一红,迅速端起茶盏掩住表情,却不料手刚抬,一只金翅蝶猛然撞上杯壁。
啪!
茶盏翻了。
滚烫的茶水泼在龙袍前襟,迅速洇开一片深色。青瓷盏倒在石桌上,余下半杯茶静静晃着,虹彩流转。
四周骤然安静。
小德子吓得跪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大黄猫炸毛跳上屋顶。
苏挽晴却没动,只盯着那杯被打翻的茶,忽然笑了:“哟,陛下这是心疼茶,还是心疼衣裳?”
萧景珩放下空盏,指节发白:“你明知这茶异常,还敢让朕饮用。”
“我哪知道您这么不经吓?”她摊手,“一只蝴蝶就把您吓成这样?那要是哪天我放烟花庆祝丰收,您岂不是得摔龙椅?”
“这不是寻常蝴蝶。”他盯着她,“它绕的是你写的字。”
她一顿,随即挑眉:“哦?所以您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写的‘别怕我’。”她直视他眼睛,“您以为我是怕您,其实我是怕您不怕我。您若真冷血无情,就不会夜里偷偷来看我弹琵琶,更不会默许我把御花园改成菜园子。”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退后一步,抱起琵琶:“既然茶喝不成,那就听个曲儿赔罪吧。”
手指一拨,弦音清越,唱的是新编的小调:“皇帝打翻茶一盏,蜂蝶绕梁都不散,问他慌也不慌,他说——”
她顿住,看向他。
他冷冷道:“放肆。”
她笑出声:“就知道您会说这句。”
正说着,一阵更大的风掠过庭院。方才还围着茶桌打转的蜂蝶忽然齐齐升高,在空中排成一道弧线,像被什么牵引着,朝御花园深处飞去。
苏挽晴抬头望天,眯起眼:“哎?它们去干嘛?”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树枝断裂。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仿佛无数细足踩在瓦片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大黄猫已从屋顶跃下,一把撞开她。
同一瞬,萧景珩起身,将她拽到身后。
檐角阴影里,一只通体漆黑、翅展近尺的巨蝶缓缓落下,六足勾住屋檐,复眼幽光闪烁,正对着院中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