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冷宫门口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雨浸过的湿气。苏挽晴蹲在门槛上,正用小刀刮墙皮往饭团里拌料,嘴里哼着新编的《怨郎曲》变调版:“昨儿坐得腿发麻,今日改躺不改夸,皇帝不来看本宫,本宫就去蹭他茶。”
小德子捧着个竹篮匆匆跑来,喘得像刚跑了三圈紫禁城:“娘娘!出事了!”
“又不是第一次出事。”她头也不抬,“是御膳房断供了,还是你把我的‘情绪追踪阵’踩塌了?”
“都不是!”小德子压低嗓音,“皇后派人来了,说请您赴宴——就在凤仪宫!”
刀尖一顿,墙皮碎屑簌簌落下。
她缓缓抬头,眯眼看向他:“你说谁,请我?”
“皇后娘娘!”小德子急得直跺脚,“两个穿品蓝宫装的女官,带着食盒和轿辇,现在就在外头等着呢!说是特意点名要您亲自过去,还说……还说带点心也行,只要您人到。”
苏挽晴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咧嘴一笑:“哟,这可稀奇了。前些日子我写诗贴门上骂贵妃,她都要罚我禁足三日,今儿倒主动请我吃饭?”
“谁知道呢!”小德子挠头,“但那两位女官看着不像假的,腰牌、令牌齐全,连守宫太监都跪着接旨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绕着自己那一摊“办公用品”转了一圈:矮板凳、胭脂盒、空茶壶、破琵琶……最后目光落在厨房角落那口小陶瓮上。
“春风醉”还在那儿,封得严实。
但她没动酒,反而掀开灶台边一个竹屉——里面静静躺着六块浅黄色的点心,表面微裂,隐约飘着一股焦米混着桂花的香甜味。
“喏。”她夹起一块,吹了吹,“我拿馊饭做的香糕,昨天发酵了一整天,今早刚蒸好。味道嘛……勉强能吃,主要是造型感人。”
小德子瞪大眼:“您该不会真打算带这个去凤仪宫吧?那是皇后啊!她吃的点心都是御膳房大师傅亲手捏的梅花酥、玲珑卷,您这……这是饭渣再造工程吧?”
“所以才够劲。”她挑眉,利落地将香糕包进一方粗布巾里,塞进最大的荷包中,“别人送金送玉,我送‘逆袭食材’。让她看看,冷宫废妃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把剩饭变成贡品。”
说着,她转身回屋,三下五除二换了身衣裳——仍是那件藕荷色宫女服,但熨得平整,袖口补丁绣了朵歪扭的小花。发髻重新梳过,插了支野菊,又别了支毛笔,腰间挂满香囊,叮叮当当。
临出门前,她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照了照,指尖轻点眼角。
泪痣红得像要滴血。
系统悄然提示:
【情绪值+150】(期待:60,挑衅:50,小得意:40)
【美貌值↑ | 才情值↑】
她勾唇一笑:“走着,去见那位‘从不请我吃饭’的皇后娘娘。”
凤仪宫离冷宫不算近,轿辇走得慢,她索性掀开帘子看风景。春阳正好,宫道两侧海棠盛开,花瓣随风打着旋儿落下。路过御书房外那片回廊时,她眼尖地看见窗棂半开,一道玄色身影坐在案后,手执朱笔,似乎顿了一下,抬眼朝这边望来。
她立刻举起荷包,晃了晃,做了个“喝茶”的手势。
那人没动,帘子很快被内侍放下。
她撇嘴:“装什么装,昨晚肯定又偷偷烧了我的风筝。”
到了凤仪宫门前,轿辇停下。两名女官迎上来,神色恭敬却不亲近,引她穿过重重殿宇,直入正殿偏厅。
厅内陈设雅致,檀木桌椅配青瓷花瓶,几上焚着沉水香。皇后尚未到场,只有一位年长女官立于主位旁,捧着名册。
“苏娘娘,请落座。”女官声音平稳,“皇后娘娘稍后便到,说请您先尝尝今日新制的杏仁酪。”
桌上已摆好四盘点心:水晶虾饺、玫瑰松子糖、翡翠羹、杏仁酪,色香味俱全。
苏挽晴却不动,反而解下腰间荷包,取出那包粗布裹着的香糕,啪地一声放在桌角。
“本宫也带了点心。”她笑眯眯道,“冷宫特供,馊饭重生款,限量一份,不吃不换。”
全场静了一瞬。
那女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恢复如常:“苏娘娘真是……别具一格。”
“那当然。”她翘起二郎腿,裙摆微扬,“你们皇后请我来,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我若穿得体面、带得贵重,反倒没意思了。不如直接亮底牌——瞧,我就是这么个穷酸样,啃墙皮出身,馊饭当宝,可我现在站在这儿,你们拦不住,也吓不跑。”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环佩轻响。
众人起身。
皇后步入偏厅,一身正红翟衣,头戴九凤冠,面容端庄,眼神却锐利如刀。她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桌上那包粗布点心,又落在苏挽晴脸上。
“听说你这几日在冷宫门口‘打卡上班’?”她开口,声如寒泉击玉。
“是啊。”苏挽晴不慌不忙,“每日准时,风雨无阻,还附赠免费曲艺表演,差评率零。”
“大胆。”皇后淡淡道,“宫规森严,你竟敢公然喧哗,扰乱秩序。”
“可没人赶我走。”她耸肩,“守门禁军撤了,说明上面默许。再说,我又没骂人,只是说了几句真心话,比如‘想见某人’‘茶挺好喝’之类的,算哪门子犯上?”
皇后盯着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你倒是会钻空子。”
“生存所迫。”她摊手,“冷宫没俸禄,没供给,我不闹腾点动静,早饿死了。”
“那你今日来此,有何目的?”皇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本宫请你,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挽晴歪头想了想,忽然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镜片,对着阳光晃了晃,反光打在皇后袖口金线绣的凤纹上,一闪一闪。
“我要的很简单。”她笑盈盈道,“有人看得见我,有人听得懂我,有人……别再让我一个人唱怨郎曲。”
厅内一时寂静。
只有香炉轻烟袅袅上升,缠绕在梁柱雕花之间。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包粗布香糕上。
“你带来的点心……”她顿了顿,“能给本宫尝一口吗?”
苏挽晴眼睛一亮,亲手打开布巾,拈起一块递上:“小心烫,刚热过。”
女官欲阻,皇后抬手制止,接过香糕,轻轻咬了一口。
咀嚼两下,她眸光微动。
“焦香中带甜,米粒软而不烂。”她缓缓道,“虽粗糙,却有烟火气。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御膳点心……更像人吃的。”
苏挽晴咧嘴一笑:“那当然,这是我用剩饭、碎米、隔夜茶渣,加半勺桂花酱,蒸了三个时辰才成的。每一口,都是我不认命的味道。”
皇后凝视她良久,忽然道:“你可知,本宫为何今日请你?”
“因为您终于意识到——”她挑眉,“我这个人,越打压越红,越无视越来劲。与其让我在冷宫门口天天喊‘皇帝想我了’,不如干脆请进来,面对面聊清楚?”
皇后没否认。
她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本宫原以为你能忍,没想到你偏要闹。原以为你会哭,你却笑了。原以为你已败局已定,你却把馊饭做成了点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宫里太多人装模作样,太多人低头顺从。唯独你……像一团火,烧得人坐不住。”
苏挽晴眨眨眼:“那您是喜欢这团火,还是怕被烫到?”
皇后没答,只将最后一口香糕吃完,擦了擦手,淡淡道:“下次……多带点。”
她愣住。
下一瞬,系统轰然炸响:
【情绪值+800】(震惊:200,骄傲:300,隐秘喜悦:300)
【美貌值↑↑ | 才情值↑↑ | 运势飙升!】
她耳尖发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小宫女匆匆进来,在女官耳边低语几句。
女官脸色微变,转而禀报:“娘娘,御前传来消息——陛下批折至午时未歇,中途问了一句:‘冷宫那位,去了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