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梨花正开得浓,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往下落。苏挽晴站在青石台上,裙摆被风撩起一角,她抬手把别在发髻上的毛笔往下按了按,又顺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胭脂,在唇上抹了抹。
“小德子说陛下今儿批完折子要去太和殿见大臣。”她自言自语,“那我得赶在他路过前跳完,不然等他板着脸训人,哪还有心思看舞?”
她活动了下手腕脚踝,深吸一口气,忽然扬袖旋身,足尖一点,霓裳舞便起了势。
这舞不是宫里教的,是她照着冷宫墙缝里捡到的一本残谱瞎练的,动作不标准,节奏也不合拍,但她跳得极尽张扬——腰肢扭得狠,袖子甩得响,连眼角那颗泪痣都像是跟着节拍在抖。
一开始只是几只麻雀落在枝头歪头看,后来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群黄鹂,绕着她打转。再接着,连平日最不爱动窝的孔雀也从后苑踱了出来,尾羽一开,金光闪闪地蹲在假山顶上盯着她瞧。
风忽地大了。
满园花瓣不再零星飘落,而是打着旋儿朝她聚拢,像给她披了件流动的花衣。阳光穿过树梢,正好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层金边。
她越跳越起劲,琵琶声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她单手一捞,顺势拨了根弦,叮的一声,惊得两只白鹤从湖面腾空而起,长鸣着盘旋半空。
远处回廊下,萧景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原本一手搭在玉带扣上,另一手捏着份奏折,正皱眉思索边关粮草调度的事。可眼前这一幕让他愣在原地——一个穿着改小宫女服的女人,在满园飞花中甩袖踢腿,身后百鸟环绕,头顶阳光聚焦,活像个从画里跑出来的疯仙子。
“她……在干什么?”他低声问身旁内侍。
内侍不敢答,只悄悄退了半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垂花门旁。风把她的笑声送了过来:“你们爱看不看,本宫今天可是要跳到天黑!”
话音刚落,她忽然跃起,双袖展开如蝶翼,落地时一个转身,正对上他的方向。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她没停,反而冲他挑眉一笑,手指勾弦,弹了一段轻快的小调,脚下一踏,继续旋转。
萧景珩站着没动,耳尖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想走。该去太和殿议事,前朝大臣等着他拿主意,国事要紧。可脚底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直到她舞至高潮,猛然甩出长袖,整个人如柳絮般轻盈腾空,落地时单膝点地,抬头望天,口中哼起一段无人听过的曲子——词荒唐,调古怪,什么“皇帝喝茶我不渴,你批折子我跳舞”,听得他眉头直跳。
可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清越鸣叫。
一群彩羽锦鸡不知从何处飞来,竟随着她的曲调节奏扑翅应和,更有几只大胆的直接落在她肩头、发间,啄她鬓角野菊。
百鸟争鸣,声震林樾。
萧景珩握着奏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低喝一声:“放肆!”
声音不大,却带着惯常的威压。
她停下动作,歪头看他:“哟,这不是某位天天躲书房不敢露面的主儿吗?怎么,终于舍得出来透气了?”
他没接话,目光扫过她肩头那只还晃脑袋的锦鸡,喉结动了动,转身就走。
“哎——”她在他背后喊,“茶盏摔了算我的还是你的?”
他脚步一顿。
下一瞬,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他回头,只见自己刚才搁在廊柱边的青瓷茶盏倒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是他袖角带翻的。
他盯着那摊狼藉,脸色铁青。
她却拍手笑起来:“摔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记得换紫砂的,配我这舞更搭。”
他瞪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得像根绷直的弓弦。
她也不恼,拍拍裙子站起来,对着空中挥挥手:“散场啦各位贵宾,明日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鸟群陆续飞走,只剩几只贪吃的麻雀还在地上扒拉她方才掉落的香糕碎屑。
她弯腰捡起破琵琶,往肩上一扛,哼着新编的小曲往冷宫方向走:“皇帝摔盏我不怕,百鸟为我唱情话,今日跳得痛快极,明日还能再加码。”
系统悄然震动:
【情绪值+950】(震惊:300,羞恼:250,隐秘心动:400)
【美貌值↑↑↑ | 才情值↑↑↑ | 运势爆棚!】
她指尖抚过脸颊,触感细腻光滑,连嘴角弧度都比昨日更分明几分。低头看手,原本因啃墙皮留下的薄茧已消失不见,十指纤纤,指甲泛着淡淡粉晕。
“啧,这波赚大了。”她嘀咕,“下次要不要唱个《怨郎曲》remix版?加点鼓点,再来个街舞串烧?”
刚走到宫道拐角,忽听前方传来整齐脚步声。
一队禁军列队而来,领头太监捧着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明黄绸布。
“苏娘娘!”太监老远就躬身行礼,“陛下口谕——赏紫砂茶壶一套,凤凰衔珠纹样,即日送达冷宫。”
她挑眉:“就因为摔了个盏?”
太监低头:“奴才不知。”
她笑出声,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香糕,塞进太监手里:“替我谢谢那位‘嘴硬心软’的大忙人。”
太监捧着点心愣住,看着她摇着扇子走远的背影,喃喃:“这废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发间一沉。
伸手一摸,竟有片羽毛卡在野菊花簪子里。
她取下来对着光看——翠蓝底色,尾端泛金,像是孔雀的尾羽。
“偷我装饰品?”她眯眼,“回头逮住你,拔毛炖汤!”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小心地把羽毛收进了荷包最里层。
夕阳西下,冷宫门口的矮板凳已被搬了出来。她坐上去,翘着脚晃啊晃,嘴里哼着新词:“百鸟为我鸣,天子为我倾,冷宫不是终点站,是朕的启程令——”
最后一个字还没唱完,远处宫铃响起,晚课钟声悠悠荡开。
她闭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忽然低声问:“你说,他明天还会来吗?”
风穿过门洞,吹乱了她额前碎发。
没人回答。
她抓了把墙皮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呸地吐掉:“难吃死了,还是香糕实在。”
站起身,她拍了拍屁股,拎起板凳往屋里走。
门关上的瞬间,月光刚好照在门槛上,映出一道细长影子,像一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