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鹞飞走后，苏挽晴在窗边站了许久。指尖还捏着那根竹筒，凉滑滑的，像条小蛇。她把玩两下，顺手丢进墙角陶瓮里，压住了半坛未启封的“春风醉”。
天快亮时下了点小雨，冷宫屋檐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像谁在数铜钱。
她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翻箱倒柜，从床底拖出个旧木箱——那是她穿书来时原身留下的嫁妆，早就被搜刮干净，只剩几件褪色绸衫和一把断齿梳子。她扒拉半天，终于在夹层摸到个硬物：一块巴掌大的红漆木牌，上面刻着“通行令”三个字，边缘磨得发白。
这是当初刚入宫时皇后赏的出入凭证，后来被打入冷宫就作废了。守门太监见了都敢踹她一脚，哪还认这个？
她吹了吹灰，眯眼瞧了会儿，忽然笑出声。
“既然你不让我出去……那我偏要坐到你门口去。”
她套上那件改小的藕荷色宫女服，腰间挂满香囊，发髻插了支野菊，又从厨房端出一碗隔夜饭团，外加一壶温茶，往门口一摆，再搬了张吱呀作响的矮脚板凳，稳稳当当坐在冷宫大门内侧，正对宫道中央。
小德子打着哈欠赶来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娘娘？您这是干啥呢？”
“上班。”她咬一口饭团，腮帮子鼓鼓，“从今儿起，本宫正式开启‘宫门口打卡’计划。”
“打……卡？”
“就是每日准时到岗，风雨无阻，打卡签到。”她掏出胭脂，在木牌背面写了个大大的“正”字，“今日第一笔，记上了。”
小德子挠头：“可您在这坐着也没人看得见啊，冷宫这地界，连只猫都懒得拐弯。”
“错。”她抬手一指门外三丈远的石狮子，“看见没？那俩守门的，现在归我观众了。”
小德子顺着看去——两名禁军笔直站着，盔甲锃亮，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清清嗓子，高声道：“今日天气晴朗，适宜出行，本宫心情值八十分，情绪波动主要来源于——想见某人但对方装死！”
话音落，系统叮的一响：
【情绪值+200】（张扬：90，挑衅：70，小得意：40）
【美貌值↑ | 才情值↑】
她咧嘴一笑，端起茶壶啜了一口，故意发出“啧”的一声：“哎呀，这茶要是能送到御前，陛下准得说‘再来一壶’。”
小德子急得直跺脚：“娘娘您小点声！这话传出去可是大不敬！”
“我就是要让人生气。”她翘起二郎腿，裙摆微扬，“越有人觉得我放肆，我就越美；越有人想捂我嘴，我就越红。”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东六宫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有人说冷宫那位疯了，大清早搬个板凳坐门口念叨皇帝；也有人说她中邪了，嘴里胡言乱语，还拿胭脂写字贴门上。
午时刚过，原本守在冷宫门口的两名禁军突然撤走，换成了两个面生太监，只远远站在拐角处，不再盯着她。
她眯眼一笑：“哟，这就心虚了？怕我吵？怕我闹？怕我被人看见？”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拎起板凳就往外挪了三步，直接坐到了宫道正中央。
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镜片，对着太阳晃了晃，反光打在远处廊柱上，一闪一闪，像在打摩斯密码。
“我知道你在看。”她低声说，“你撤了人，是不想听我说话？还是……不敢听我说话？”
没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宫墙，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也不恼，反而哼起小曲来，调子软绵绵的，唱的是前几日自编的《怨郎曲》：“郎在高堂批奏折，妾在冷宫啃饭坨，郎若肯赐半盏茶，胜过金銮唤三千。”
小德子蹲在一旁，脸都绿了：“娘娘！这词儿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能参您十个大不敬！”
“参吧。”她撩了撩袖子，露出手腕上新绣的花样子——一朵红梅，枝干遒劲，花瓣却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瞎绣的，“我还等着他们上奏呢。每参一次，我涨五百情绪值，划算得很。”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捧着个托盘匆匆而来，低头递到她跟前：“苏娘娘，御膳房赏的点心，请您用。”
她掀开盖布一看——四块桂花糕，规规矩矩码在盘里，一角还压着张小纸条。
她不动声色接过，随手塞进袖中，笑吟吟道：“辛苦你跑一趟。”
小太监退下后，她才抽出纸条展开——
“别坐了。”
依旧是那三个字，笔锋凌厉，墨迹略重，像是写时用了极大克制。
她盯着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从胭脂盒里抠出一点红膏，在纸条背面回了一句：
“你不让我坐，我就躺。”
卷好塞进空茶壶，递给小德子：“送去御前，必须亲手交到他桌上，不能经别人手。”
小德子哭丧着脸：“娘娘，咱能不能消停会儿？昨儿风筝的事还没平，今儿又来？”
“平了才有鬼。”她拍拍他肩，“他要是真不在乎，昨儿就不会烧风筝留字；他要是真狠心，今天就不会撤守门人。他现在是又想看我又不敢见我，典型的心口不一晚期。”
她说完，重新坐下，仰头望天。
云散了些，阳光更烈了。
她解下腰间一个小荷包，打开倒出些粉末，混着茶水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箭头，指向御书房方向。
“今日新增项目：情绪追踪阵。”她一本正经宣布，“凡是对本宫动了心思却不说出口者，踩此阵必脚痒三天。”
小德子看着那摊灰褐色泥浆，欲哭无泪：“这……这也叫阵？”
“不信你试试？”她挑眉。
他连忙摆手：“我不试我不试！”
午后，又有几拨宫人路过，见她在宫道中央安营扎寨，无不侧目。有人掩嘴偷笑，有人加快脚步避开，还有个小宫女不小心踩进了她的“追踪阵”，刚走两步，忽然挠起脚踝来。
她眼睛一亮：“灵了！”
那人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她哈哈大笑，笑声清脆，惊飞了一树麻雀。
日头西斜时，她喝了第三壶茶，去了两趟茅房，屁股也坐麻了，但精神头十足。她从包袱里掏出琵琶，调了调弦，弹了一段新谱的曲子，调子欢快，词却是现编的：“皇帝撤了守门人，我搬板凳坐宫门，你说我不该闹，你怎不把自己藏好？”
弹完还拍了拍琴身：“今日演出结束，打赏自愿，拒绝差评。”
小德子扶额：“娘娘，您这是要把冷宫变戏台啊……”
“变就变。”她收起琵琶，拍拍灰，“反正我现在不怕饿，不怕冷，不怕没人看。最怕的，是某人装瞎。”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裙裾飘动，发间野菊晃了晃。
远处，夕阳落在宫殿飞檐上，金光一片。
她望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句：
“明天我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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