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府门前。
数十名护卫整装肃立,中间停着一辆雕花青纱马车,尽显一品大员的贵气。朱门开启,沈夫人携着女儿缓步而出。
沈婉儿一身素色衣裙,面色苍白如纸,被丫鬟搀扶着,脚步虚浮。她轻声咳嗽,每一声都让沈夫人眉头紧蹙。
“乖女儿,撑住。”沈夫人握紧女儿的手,满眼疼惜,“到了寺庙诚心祈福,佛祖定会保佑你痊愈。”
沈婉儿勉强一笑:“娘亲放心,女儿没事。”
车队缓缓驶向城郊。
同一时刻,慈恩寺后山。
真正的静安住持倒在草木间,脖颈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痕。雨水冲刷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也将血迹融入泥土。
沐阳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地脱下僧袍换上。素色僧袍,布鞋,佛珠——她对着水洼倒影调整神态,很快,眉眼间染上出家人特有的温和慈悲。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刺骨冰冷。
她早已潜伏寺中三日,将静安住持的言行举止观察得透彻:走路时步伐舒缓,右手习惯性捻佛珠,与人说话时先合十行礼,嘴角总带着三分悲悯笑意。
现在,她就是静安。
午时,沈家车队抵达寺庙。
“静安住持”含笑等候在石阶前,合十行礼:“恭迎沈夫人、沈小姐。鄙寺已备好清净禅院,此后七日,由贫尼照料二位起居。”
沈夫人连忙还礼:“有劳住持费心。”
沐阳引着二人入寺,低眉顺目,语气温和:“沈小姐面色不佳,可是途中劳累?贫尼已备好安神茶,稍后送至禅院。”
“多谢住持。”沈婉儿虚弱回应。
禅院清幽雅致,窗外可见后山竹林。沐阳亲自为二人斟茶,动作从容不迫,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寺中斋饭清淡,若有忌口请告知贫尼。每日辰时诵经,若沈小姐身体不适,可在房中静心休养。”
沈夫人感激不尽:“住持考虑周全。”
此后三日,沐阳以住持身份日夜陪伴。
她观察沈婉儿用膳时的细微习惯:筷子握在三分之二处,夹菜时小指微微翘起,喝汤前必先吹三下。
她记下沈婉儿说话的语气:声音轻柔,尾音带一点软糯,称呼母亲为“娘亲”,提到父亲时眼底有敬畏。
她甚至模仿沈婉儿走路的姿态:因体虚而步伐稍缓,右肩微微下垂,转身时习惯性拢一下鬓发。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
第三日夜,禅院烛火熄灭。
沐阳换上夜行衣,如鬼魅般潜入沈婉儿房中。细如发丝的烟管戳破窗纸,迷烟缓缓吹入。本就因药效昏沉的沈婉儿,呼吸愈发绵长。
确认药效生效,沐阳推门而入。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榻上少女苍白的脸。沐阳静立床头,影子完完整整笼罩那具躯体——仿佛要将这具身体彻底取代。
她从怀中取出已经准备好的人皮面具,那是沈婉儿的脸。沐阳走到铜镜前,将人皮面具敷在自己脸上,指尖轻抚边缘,让每一寸肌肤都贴合。又取出特制药膏调整肤色,让苍白中透出病态的淡黄。最后,戴上与沈婉儿一模一样的发髻,插上那支素银簪子。镜中倒影,已是沈家小姐。
次日清晨,慈恩寺门口。
“沈婉儿”挽着沈夫人手臂,面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透出淡淡红润。她向寺中住持合十行礼:“多谢住持们七日照料,婉儿感觉好多了。”二人向寺中僧人拜别后,转身踏上归途。
马车缓缓驶离,走出不远,“沈婉儿”回头望向寺庙后山,嘴角勾起极淡弧度。
而真正的沈婉儿,和静安一起,成为草木最新鲜的养分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沈婉儿”依偎在沈夫人肩头,眼神却透过车窗,望向越来越近的沈府,那里,将是她的新战场。